第75章 困局如茧，人心初摇

“盐、铁、农具、粗布，皆是我们过日子必不可少的东西。”

柳溪村的老村长闻讯赶来，拄着竹杖，走得气喘吁吁，花白的胡须上沾着晨露。他一进晒谷场就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双手扶着竹杖，面色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山里可以种粮、采药、捕猎，勉强填饱肚子。咱们有地，有山，有手艺，饿是饿不死的。可无盐则浑身无力、百病滋生——人三天不吃盐，走路都打晃，干活更别提了；无铁则农具锈蚀、无法耕地——锄头卷了刃、镰刀缺了口，拿什么翻地除草？无布则冬日无衣、难以御寒——棉袄里的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块，全靠补丁摞补丁撑着，到了冬天，穿什么？”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众人心上。

“长久封禁，不用人来打，我们自己就会慢慢熬死。就像温水煮青蛙，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己经跳不出去了。”

话语沉重，戳中了所有人的忧心。

靠山吃山，终究有局限。山村物产有限——粮食、野菜、草药、野味可以自给，山林里跑着野兔野鸡，地里长着玉米杂粮，山上满是草药野果。可盐、铁、布匹、瓷器、煤油这类刚需物资，山里产不出来。盐要从海边上千里运过来，铁要从矿里炼出来，布要从棉花纺成纱织成布，哪一样都不是山里能自己解决的。往日全靠定期下山交易置换，挑着山货下山，换回这些必需品。如今商路断绝，等同于被掐住了咽喉。一口气上不来，再壮实的人也撑不了多久。

“除了封禁商路，还有更歹毒的事。”

石门村村民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语气愤然。他脸上的淤青还没消——那是被关卡上的家丁打的，一拳捣在颧骨上，青紫了一大片。

“陈家暗中派人游走周边村镇，那些狗腿子扮成货郎、乞丐、算命先生，到处散播谣言。说我们五村聚众作乱、违抗官法、勾结乱民、沾染恶疾。说青禾村有个妖女会用毒粉害人，说五村的人都是暴民，谁敢靠近谁就会被牵连。恐吓外界之人，不许靠近山野村落，生怕被我们牵连、染上疫病。现在山下的那些庄子，看到我们五村的人就像看到瘟神一样，躲都来不及。”

污名造谣，孤立隔绝。断交易——让你买不到东西；断往来——让外界不敢跟你接触；断人脉——让你成为孤岛中的孤岛。用心何其险恶。

王阿婆听得心头发紧，手里的抹布被攥成了一团，忍不住开口：“这是打算活活困死我们啊！硬的打不过——围村被咱们打退了，就换成软刀子慢慢磨。这陈恶霸，心思实在太过歹毒。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同盟，这才几天，就被他卡住了脖子。”

一时间，议事的各村长老面色沉郁。柳溪村老村长的竹杖在地上戳了一个小坑，石门村猎户的猎刀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下坳村代表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着，小赵庄的老人低着头一言不发。晒谷场上笼罩着一层压抑的阴霾，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刚刚结盟凝聚起的底气，在这般阴狠的封锁之计下，瞬间遭遇重击。那种感觉，就像好不容易爬上了一道坡，以为可以喘口气了，抬头一看，前面还有一座更高的山。

有人心生动摇，低声开口。那是一个小赵庄的村民，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怯懦的神色。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要不……我们暂且退让一步？取消同盟，低头认错，补缴加倍租子，或许还能求得对方解除封禁，留一条活路。陈恶霸要的不就是咱们服软吗？咱们服个软，他把关卡撤了，日子还能照样过。硬撑下去，万一真的盐尽粮绝，到时候再服软就晚了。”

这话一出，晒谷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退让？我们己经退了一辈子！”

王铁柱猛地站起来，吊着绷带的胳膊被他大幅度动作扯得生疼，他龇了一下牙，但声音一点没降。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从我爷爷那辈起，就在退让！他说加租，我们退；他占水源，我们退；他打人，我们退！退了一辈子，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租子越来越高，水费越来越贵，日子越来越苦！一旦低头，同盟瓦解，各村再次沦为孤岛，往后只会被压榨得更狠，永无出头之日！你愿意你的儿子、孙子，也过这种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