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去他的说三道四

“身份？”杜红璃一挑眉，有点恨铁不成钢，“姐姐，人活一世，自己痛快最要紧。管旁人说什么？再说了，行医济世是积德的事，谁敢说三道西？”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凑近白思颜小声道：“对了，姐姐若真有这个心思，我爹在城西有间铺面，临街，位置不错。原先租给人卖杂货的，上月到期了，正空着。姐姐若要，我跟我爹说，租金好商量——一个月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

白思颜心里飞快地算：这价钱，确实便宜。地段她大概知道，不算顶繁华，可也不差，周围住的都是寻常百姓，正是开医馆的好地方。她心动了，真的心动了。仿佛己经看见那间铺面挂上“白氏医馆”的匾额，里头药柜整齐，病人有序，她坐堂问诊，银钱叮当入账……

可面上还得端着，不能显得太急切。她轻声道：“红璃妹妹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我这身份……”心里却在咆哮：我要开！我一定要开！等我攒够钱，等我找好借口，等我——

“行，姐姐慢慢想。”杜红璃爽快道，也不强求，往后一靠，那姿态洒脱得很，“反正铺面在那儿空着也是空着，姐姐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找我。我爹说了，那铺面租给别人也是租，租给姐姐，他放心。”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杜红璃是个健谈的，说起漕帮跑船的趣事，说起沿河各地的风物，声音清脆，神情生动。说到兴起处，还比划几下，那袍袖带风，颇有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

“上回我们船过三峡，好家伙，那浪大的，船都快掀翻了。老六抱着桅杆不撒手，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哈哈哈，后来我笑话了他半个月！”

白思颜喝茶的动作一顿，属实联想不到刚才那个大块头反差这么大。

“还有一回，在汉口碰上帮派火拼，两拨人在码头上打，我们船正好在中间。我爹让我躲船舱里，我偏不，扒着窗户看热闹。后来不知谁扔了个火药罐子，差点砸我们船上，我爹气得，追着我打了三条街！”

她说得绘声绘色，白思颜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句，大多时候只是微笑。听着听着，她忽然想，杜红璃这样的日子，虽然辛苦，虽然要应付三教九流，可也自在。不必像她，在这深宅大院里，说话做事都要掂量再三，走一步看三步，憋屈得很。

窗外雪光映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杜红璃那身海棠红的袍子在光里显得格外鲜亮，像雪地里开出的花，生机勃勃。而白思颜那身月白衣裳，却素净得像枝头的积雪，安静，清冷，底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说到兴起处，杜红璃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对了，方才我来时，在回廊那儿碰见个人——穿着青色长衫，瞧着和我差不多，生得挺清秀，就是脸色有些白，身子看着单薄。我冲他点了点头，他也冲我回了礼，就是瞧着……嗯，文文弱弱的，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她顿了顿，眨眨眼：“那是府上的二少爷吧？”

白思颜心里一动，俩人竟己经遇上了。

“是。是玉礼。”

“哦——”杜红璃拖长了声音，那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着是个读书人。就是身子骨弱了些。我爹常说，男子汉大丈夫，得有点精神气，不能整日病恹恹的。”

她说得首白，白思颜听着，心里却想：你是没见过他夜里练功的样子。那小子，看着文弱，骨子里有股狠劲。等将来……等将来他真成了军阀，怕是另一副面孔了——杀人如麻，权倾一方，还会把你收进后宫。

白思颜瞥了眼杜红璃明媚的侧脸。这姑娘爽利，鲜活，像团火。她心里的小人开始不同意了：不行！看小说那会她就很喜欢杜红璃这个角色了，现在真实接触更喜欢了，绝对不能让温玉礼那小子收入后宫。

她只淡淡道：“玉礼身子是弱了些，平日里多在屋里读书，少见太阳。”

“读书是好事，我就没读过什么书。”杜红璃随口道，也没多在意，又说起别的话题。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茶也凉了，日头也渐渐西斜，窗外的雪光暗了下去，屋里染上一层昏黄的暮色。

杜红璃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看向白思颜，眼里带着真诚的笑意：“姐姐，往后若有什么难处，或是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来找我。漕帮别的不敢说，水路畅通，药材来路广，总能帮上些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