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铜钱和银票

静心斋屋内，温玉礼今天没在庭院里坐着了，而是靠坐在床头，一张毛毯随意盖着下半身。

见白思颜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玉礼，该用药了。” 白思颜将药碗搁在桌上，语气平平。眸子微微瞟向温玉礼，侧身对抱着被子的翠儿抬了抬下巴：“放这儿吧。” 手指点了点温玉礼床榻外侧那片空着的位置。

翠儿“哎”了一声，抱着那床厚实的青布棉被往前挪。就在她弯腰准备放下时，白思颜忽然“哎呀”低呼，脚下一个趔趄，像是被地上看不见的凹凸绊了，身体跟着晃了晃，手肘不轻不重地撞在了翠儿怀里的被卷上。

翠儿本来抱得就有些吃力，被这冷不防一撞，手臂一松，那团厚重的青布卷首首朝着床榻倾塌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棉被结结实实砸在温玉礼曲起的膝盖和腰腹之间，被头那截塞了东西的地方，隔着布料，硬生生硌在他的腿骨上，一阵尖锐的钝痛瞬间炸开。

“唔！” 温玉礼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头猛地拧紧，似乎被什么硬东西撞到了腿骨。

他几乎在同一刻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针，倏地刺向白思颜。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白思颜立刻上前，脸上堆着笑，伸手就去抓那床被子，语速加快，不让温玉礼插嘴，“翠儿你这丫头，怎么毛手毛脚的！砸着二少爷了！”

她嘴上数落着翠儿，手上却利索得很，一把将那沉重的被卷从温玉礼身上扯开，胡乱往床脚一推，最后又拍了两下。

温玉礼没吭声，一只手按在刺痛未消的小腿上，指尖微微用力，他盯着那床堆在床脚的青布被，缓缓抬起眼，重新看向白思颜，眼神里有着不解与不满。

白思颜仿佛浑然不觉他目光里的寒意，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像是惊魂甫定，随即又换上副无奈的口吻：“你说你，玉礼，玉衫那丫头非惦记着你，说天冷，你这屋里炭火不足，怕你冻着，求着我给你找床厚实的被子。我上哪儿找去？”

她摊了摊手，眉宇间浮起恰到好处的为难，“府里年下事忙，各处的份例都是有数的。好容易想起，前儿你二叔屋里换了新的，这床旧的还算厚实，就让浆洗房拆洗了给你送过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床被子，语气挑剔着：“你可仔细着盖，别糟践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翠儿递了个眼色。翠儿连忙端起桌上那碗颜色深褐的药，小心递到温玉礼面前。白思颜的语气里带上了点催促：“快把药喝了。这被子……”

她又瞥了眼床脚，“好歹是你二叔用过的，暖和。新年新气象，盖着也……沾点福气。”

温玉礼的目光从被子移到眼前黑沉沉的药汁，又从药碗移到白思颜脸上。

他依旧沉默着，但伸出了手去拿那碗药，手指碰到碗壁，冰凉，接过碗将药汁一气灌了下去。

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重新靠回坚硬的床头，闭上了眼睛，胸膛的起伏微弱下去，整个人像一截骤然失去所有支撑的木头，只余下任人摆布的、深重的疲惫。

白思颜心里那点绷着的弦松了松，又有点没底。戏是做足了，砸也砸了，话里有话也说了，可这锯嘴葫芦到底听没听进去？会不会琢磨？

“你好生歇着。如果还需要些什么和大嫂说。翠儿，我们走。” 她不再多留，语气干脆，转身带着翠儿就往外走。

门扇开合，带进一股短促的冷风，又迅速被关在外面。院门方向传来清晰而沉重的落锁声，“咔哒”一下，敲在寂静里。

床榻上，温玉礼睁开了眼睛。里面没有疲惫，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身下粗糙的褥子边角，捻得很慢，很轻，像在掂量什么。

小腿腿骨上被硬物硌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那感觉鲜明得很，不是松软棉絮该有的。厚实……二叔用过的旧被……被子里，怎么会有能硌得人生疼的硬东西？

硬东西？

难道里面有东西？

温玉礼捻动的手指停住了，他缓缓坐首身体，目光落下，定在床脚那团青影上。

青色的被面洗褪色有点泛蓝，光影在粗布的纹理上凹凸明暗。

他伸出手将那床厚实的被子一点点拖到面前。手从被面上抚过，从中间向两边，寻找着那个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