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刺杀训练进入了实战阶段。
不再是两人一组拿着木枪对刺,而是每个人都要面对一个草人靶子,用刺刀进行实刺。草人靶子是用稻草扎的,外面裹了一层粗布,中间塞了一块木板,模拟人的胸腔。
孙教官站在靶场边上,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举起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战场上,你面对的不是草人,是活生生的人。他会叫,会跑,会反抗。你的刺刀捅进他身体的时候,你会感觉到阻力——肌肉、骨头、内脏。你要做的,是克服这种阻力,把刺刀捅到底。”
苏晚站在队伍里,手心全是汗。
她不怕枪了。她己经习惯了扣扳机的感觉,习惯了枪托撞击肩膀的疼痛,习惯了子弹飞出枪膛的声音。但她怕刺刀。刺刀太近了。近到你能看到对方的眼睛,近到你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近到你能感觉到他的血溅在你脸上。
“苏晚。”
轮到她了。
苏晚走上去,接过步枪。枪管上装着一把刺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握紧枪托,手指关节发白。
“目标:草人。要求:一刺命中胸腔,刺刀贯穿。开始!”
苏晚深吸一口气,举起步枪,瞄准草人的胸口。她的手在抖,枪尖也在抖。
她冲上去,刺出——
刺刀扎进了草人,但只进去了不到一半。她卡住了,拔不出来,也刺不进去。
“你的力度不够。”孙教官走过来,把刺刀出,指着草人胸口那个浅浅的刀痕,“你刺的不是敌人,是草人。你对一个不会动的草人都下不了狠手,上了战场怎么办?”
苏晚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再来。”
第二次,她用了更大的力气,但刺进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刺刀滑到了草人的肩膀上。
“偏了。再来。”
第三次,第西次,第五次。
苏晚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虎口被震得发麻。她的刺刀终于扎进了草人的胸口,贯穿了那块木板,从背后露了出来。
“及格。”孙教官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苏晚拔出刺刀,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她低头看着刺刀上沾着的稻草碎屑和粗布纤维,想象着如果是真的血肉之躯,刀上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胃里翻了一下。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晚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她的手上有茧子了——不是穿越前焊电路留下的茧子,是在军校摸爬滚打磨出来的茧子。
“苏晚,你怎么不吃饭?”
陈小曼端着一碗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不饿。”苏晚说。
“你每次说不饿的时候,都是在想事情。”陈小曼把饭碗塞到她手里,“想什么呢?”
苏晚看着碗里的杂粮饭,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我能不能真的捅下去。”
陈小曼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风吹过操场,带起一阵尘土。
“我哥死在台儿庄。”陈小曼忽然说,“他是被刺刀捅死的。”
苏晚转过头看她。陈小曼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眶红了。
“我一首在想,如果我遇到那个捅死我哥的人,我能不能捅回去。”陈小曼的声音很轻,“我以为我能。但今天看到那个草人,我忽然不确定了。”
苏晚伸出手,握了握陈小曼的手。
“你会能的。”苏晚说,“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活着。”
陈小曼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着泪,像春雨落在湖面上。
苏晚没有安慰她。有些眼泪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有人在旁边陪着。
下午的训练是自由练习。苏晚没有去练刺杀,她去了操场后面的小树林,找沈秋棠练移动靶。
“你今天怎么不去练刺刀?”沈秋棠问。
“不想练。”苏晚说。
沈秋棠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把罐头盒挂好,退后几步:“开始吧。”
苏晚端起枪,瞄准第一个罐头盒。沈秋棠拉动绳子,罐头盒开始左右晃动。苏晚的准星跟着罐头盒移动,预判,扣扳机——
“砰!”
罐头盒被打中了,在空中晃了几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你今天打得比昨天好。”沈秋棠说。
苏晚没有回答。她继续打第二个、第三个。十发中了六发,是她练移动靶以来最好的成绩。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打得反而更准。”沈秋棠把罐头盒收起来,“为什么?”
苏晚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心情好的时候,我会想太多。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只想着打中它。”
文业小说网 致力于提供 无途中的旅人《天亮了,我先睡一步》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7章 刺刀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27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文业小说网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