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课

接下来的三天，苏晚觉得自己像是在地狱里被反复碾压。

每天凌晨五点，哨声准时响起。她要在三分钟内从床上弹起来，穿好衣服、叠好被子、冲到门外集合。叠被子是第一道难关——教官要求把棉被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棱角分明，像刀切出来的一样。苏晚的手笨，叠了三次都被教官掀了。

“重叠！”

教官姓赵，三十来岁，黑脸膛，声音像铁皮刮过水泥地。他把苏晚的被子一把扯开，棉絮飞了一地。苏晚蹲在地上，咬着嘴唇，把被子重新铺平、折叠、压实。

第西次，勉强过关。

上午是队列训练。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正步走。听起来简单，但要做齐二十个人的动作，需要无数遍的重复。苏晚的方向感不太好，向左转的时候总比别人慢半拍，向右转的时候又经常转反了。

“苏晚！你是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赵教官走到她面前，用竹棍敲了敲她的鞋尖：“脚尖分开六十度！腰挺首！双肩后张！下巴微收！你站个军姿都站不好，以后怎么端枪？”

苏晚站得笔首，不敢动。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她不敢擦。

队伍里有人小声笑。

“笑什么笑？”赵教官一声吼，所有人立刻安静。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晚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她的腿在抖，肩膀酸得像扛了一袋水泥，脚后跟磨出了水泡，走一步都疼。

“给。”

一只水壶递到她面前。苏晚抬头，看到沈秋棠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我不渴……”苏晚说。

沈秋棠把水壶塞到她手里，在她旁边坐下来，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看蚂蚁搬家。

过了很久，沈秋棠说了一句：“你叠被子的时候，手在抖。”

苏晚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

“枪也是。你握枪的时候，手也在抖。”沈秋棠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怕枪。”

“……我不怕。”苏晚下意识地否认。

“怕也没关系。”沈秋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第一次摸枪的时候也怕。我爹说，枪就是铁，你怕它，它就咬你；你不怕它，它就是你的手。”

苏晚抬头看她：“你爹是猎人？”

沈秋棠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苏晚握着那个水壶，金属外壳被太阳晒得温热。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白开水，有一点点铁锈味，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是她穿越以来喝过的最好喝的水。

下午是射击理论课。

教室里摆着一排木制的枪模型，黑漆漆的，跟真枪一样重。教官姓刘，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的，跟赵教官完全是两个画风。

“今天我们先认识枪。”他拿起一支步枪模型，拆开弹仓，指着里面的结构，“这是中正式步枪，口径七点九二毫米，弹容量五发，有效射程五百米。你们要记住它的每一个零件，闭着眼睛都能拆装。”

苏晚盯着那个枪模型，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它的机械结构——撞针、弹簧、枪机、膛线。她在现代学的机电自动化课程里，有关于机械原理的部分，虽然没专门学过枪械，但原理是相通的。

“下面每人领一支枪模型，练习拆装。”

苏晚领到一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试着拉枪栓，卡住了。

“用力。”刘教官走过来，帮她校正了手势，“向后拉，不要怕。”

她咬咬牙，使劲一拉，咔嗒一声，枪栓开了。

旁边的陈小曼小声说：“你好厉害，我拉了三次才拉开。”

苏晚没觉得自己厉害。她只是……手比较稳。以前焊电路板的时候，手抖一下，整个板子就废了。她被老师骂过无数次，才练出来的稳。

“拆。先拆弹仓，再拆枪机。”刘教官在讲台上演示。

苏晚跟着步骤，一个一个零件拆下来，在桌面上排成一排。她拆得比别人快，装得也比别人快。等她把枪机推回原位、扣上弹仓盖的时候，旁边的赵兰还在跟枪栓较劲。

“你怎么这么快？”赵兰瞪大眼睛。

“我……以前拆过别的东西。”苏晚含糊地说。

刘教官走过来，拿起她装好的枪，检查了一遍，点点头：“不错。你叫什么？”

“苏晚。”

“苏晚，你留下，帮其他人装。”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是。”

她走到陈小曼旁边，帮她校正枪栓的位置。陈小曼的手指头粗，扣不住小零件，苏晚就握着她的手，一个一个地教。

“这个卡榫要对准这里，听见‘咔’的一声才算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