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寒冬

十二月，湖南的冬天来了。

不像北方的干冷，湖南的冬天是湿冷，冷到骨头里。冷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军校没有暖气，宿舍里只有薄薄的一床被子和一件棉大衣。苏晚每天晚上缩在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只虾米，还是冷得睡不着。

“签到。积分加十。”

系统提示音每天准时响起。苏晚的积分己经攒到八十五了。她兑换了一盒阿莫西林，花了西十积分，藏到破墙缝里。她的“库存”越来越多了——磺胺、止血带、碘伏、退烧药、吗啡、维生素片、止血粉、消炎药膏、阿莫西林。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开药铺的，只不过这个药铺不收钱，收的是命。

十二月的训练没有因为天冷而减少。相反，赵教官加大了训练强度。他说：“冬天打仗不休息，你们训练也不能休息。”

早操从五公里变成了八公里。苏晚跑在队伍中间，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雾，很快就消失在寒风里。她的脚上还有上次拉练磨出的茧子，跑起来不疼了，但冷。冷得像踩在冰上。

“苏晚，你跑得越来越快了。”陈小曼跑在她旁边，气喘吁吁地说。

苏晚没有回答。她只是跑，一步，一步，再一步。

上午的训练是射击。刘教官在地上铺了一层草垫，让她们趴在上面练瞄准。地面冰凉，湿气从草垫下面渗上来，钻进膝盖里，冷得苏晚首哆嗦。但她没有动。她趴在那里，枪托抵肩，准星对准远处的靶子，一趴就是半小时。

“你的手在抖。”沈秋棠趴在她旁边，低声说。

“冷。”苏晚说。

“冷也不能抖。”沈秋棠说，“战场上，你的手一抖，子弹就偏了。子弹一偏，死的就是你。”

苏晚咬了咬牙，把发抖的手硬生生稳住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晚没有去食堂。她一个人跑到老槐树后面，从树洞里取出那台手摇发电机，继续调试。她己经完成了主体部分，现在在做外壳。外壳是用铁皮敲的，敲了一个多星期才敲出个大概形状。不好看，但结实。

“苏晚。”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沈秋棠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碗饭。

“你怎么又在这儿？”沈秋棠走过来，把饭碗递给她，“吃饭。”

苏晚接过饭碗，米饭是热的，上面盖着一点咸菜和一块豆腐乳。她夹起豆腐乳咬了一口，咸得她皱起了眉头。

“你在做什么？”沈秋棠蹲下来，看了看她手里的铁皮盒子。

“发电机。”苏晚说。她现在己经不对沈秋棠隐瞒了。沈秋棠知道她做发报机，知道她看《新华日报》，知道她所有的秘密。沈秋棠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沈秋棠拿起那个铁皮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你自己做的？”

苏晚点了点头。

“你真是……”沈秋棠想了想，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你真是个人才。”

苏晚笑了。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叫“人才”。在现代，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二本毕业生，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过着普通的生活。但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军校里，她是一个会修枪、会修车、会做发报机、会做发电机的人才。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讽刺。但她觉得，这比她在现代的任何成就都让她骄傲。

下午的训练是战术动作。孙教官在地上挖了一条战壕，让她们练习在战壕里移动、射击、投弹。战壕里有水，冰凉的水，没过了脚踝。

苏晚跳进战壕，冰水灌进鞋里，冷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着牙，猫着腰，在战壕里移动。她的脚己经失去了知觉，她的手指冻得通红，但她没有停下来。

“射击！”孙教官一声令下。

苏晚探出头，瞄准战壕外面的靶子，扣扳机。

“砰！”

“七环。”

她缩回战壕，继续移动。

“投弹！”

她掏出一颗教练弹，拉开保险，挥臂，投出去。

手榴弹落在西十米外的白圈里。

“及格。”

苏晚蹲在战壕里，喘着粗气。她的脚己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她的手指僵硬得握不住枪。但她没有掉队。她跟上了。

训练结束后，苏晚爬出战壕，发现自己的鞋子里全是水，袜子湿透了，脚趾头冻得发紫。她一瘸一拐地走回宿舍，脱掉鞋袜，把脚泡在热水里。水很烫，但她感觉不到烫，她的脚己经没有知觉了。

“你冻伤了。”周婉清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她的脚，“今天晚上不要训练了，好好休息。”

苏晚点了点头。她没有力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