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缝纫机与发报机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苏晚渐渐适应了军校的节奏。

凌晨五点起床，叠被子，跑操，吃早饭，训练，吃午饭，训练，吃晚饭，晚点名，睡觉。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复印出来的，枯燥、重复、磨人。但苏晚发现，自己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想死了。

她的体能还是倒数，但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差距在缩小。她的射击还是脱靶，但脱靶的次数从五发两脱靶变成了五发一脱靶。她的被子还是叠得不够好，但赵教官己经不再掀她的被子了。

“苏晚，你进步了。”陈小曼有一天在食堂里对她说。

苏晚咬了一口杂粮馒头，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进步什么了？”

“你笑了。”陈小曼说，“你刚来的时候，从来不会笑。”

苏晚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笑的。也许是在赵兰讲笑话的时候，也许是在林月华骂骂咧咧地帮她揉淤青的时候，也许是在沈秋棠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壶水的时候。

她没注意。

但她确实笑了。

周末的时候，苏晚又去了镇上。这次她没有买零件，而是买了一块怀表——二手的，银壳，走得不太准，但很便宜。她想练练修表的手艺，也许以后能用得上。

从五金店出来的时候，她路过一家裁缝铺。橱窗里摆着一台缝纫机，老式的，脚踏的那种。苏晚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不是看缝纫机的外形，而是看它的结构——连杆、曲轴、皮带轮、针杆。她在脑子里把它的传动原理过了一遍，发现和她学过的机械原理完全吻合。

“姑娘，想买缝纫机？”裁缝铺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围着一条沾满碎布的围裙，笑呵呵地走出来。

苏晚摇了摇头：“我就是看看。”

“看看不要钱。”老板说，“你要是想学缝纫，我可以教你，不收学费。”

苏晚愣了一下：“为什么？”

老板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军装上：“你是军校的吧？”

苏晚点了点头。

“我儿子也在当兵。”老板的声音低了一些，“在台儿庄……”

她没有说下去。苏晚明白了。

“你要是想学，随时来。”老板说完，转身回了铺子里。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那台缝纫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学过机电自动化。她知道缝纫机的原理。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一台缝纫机可以做什么——可以做军鞋，可以做军装，可以做绷带。前线需要这些东西，而根据地最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她能不能做一台？

不只是修，是造。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太难了。她没有图纸，没有材料，没有机床。她只是一个军校学员，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想造缝纫机？

她摇了摇头，走了。

回到军校的时候，天快黑了。苏晚把怀表藏到床板下面，然后打开系统界面，签到，积分加十。她现在有三百六十积分了。

她翻了翻商城，发现图纸栏里有一样东西亮了一下——不是完全解锁，而是打了个折。一张简易发报机的电路图，原价二百积分，现价一百五十积分。

苏晚盯着那个“现价”看了很久。

发报机。

她知道发报机是什么。她知道地下党最缺的就是这个。她知道一台发报机可以救多少人。

但她买了又能怎样？她把图纸兑换出来，然后呢？她上哪找零件？她上哪组装？她组装好了之后，给谁用？

她咬了咬牙，还是没有买。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她怕自己会变成“那种人”——那种在暗夜里发报、在刀尖上走路、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抓的人。

她只想活着。她只想熬到一九西九年。

但她的手指，在“兑换”按钮上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关掉了界面。

晚上，苏晚在操场上练枪。

她现在己经不需要沈秋棠教她了。她趴在地上，枪托抵肩，准星对准远处的靶子，一趴就是半小时。她的呼吸很稳，手也很稳。

“苏晚。”

她回头，看到方静站在操场边上。

“方队长。”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方静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示意她也坐下。

苏晚坐下了。两个人沉默地看着操场对面的树林，树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你最近训练很刻苦。”方静说。

苏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嗯”了一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当装备维修员吗？”方静问。

苏晚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以为方静让她修枪、修发报机，只是因为她是全队唯一会修这些东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