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爷的小祖宗

雨还在下。

弄堂里的积水映着昏黄的路灯，把整个夜晚搅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何书桓站在泥水里，浑身湿透，脸上还带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也想不明白——

陆依萍，那个穷得叮当响、被他当成“待救赎对象”的陆依萍，怎么会认识顾霆琛？

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

顾霆琛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顾……顾九爷。”何书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您怎么来了？

这位陆小姐是我的朋友，刚才我们有点误会——”

“朋友？”顾霆琛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样。

何书桓却觉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个眼神太冷了。冷得像刀，像冰，像在看一个死人。

“何公子。”顾霆琛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温度，“你刚才，想对她动手？”

何书桓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

“不是……我……我就是想拉住她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我是一片好心——”

“好心？”顾霆琛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没有半点笑意的笑。

“你的好心，就是在她挨了打之后，追到她家门口，拿个破本子写什么日记？”

何书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的好心，就是让她原谅伤害她的人，让她忘记仇恨，让她变成一个你喜欢的、温顺的、好控制的女人？”

顾霆琛往前走了一步。

他比何书桓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何公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您请说。”

“你凭什么？”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何书桓脸上。

你凭什么。

凭什么去救赎别人？凭什么去定义对错？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站在陆依萍面前，告诉她该怎么活？

何书桓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如萍终于坐不住了，从车里下来，撑着伞小跑过来。

“顾九爷，您别生气，书桓他没有恶意——”

顾霆琛看都没看她一眼。

“陆小姐。”他的声音忽然温和了下来，侧头看向依萍，“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依萍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在暴雨里为她撑伞，为她出头，为她把上海滩赫赫有名的“申报名记”何书桓逼得哑口无言。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但她忍住了。

上一世她哭得够多了。这一世，她不想再轻易掉眼泪。

“好。”她说。

顾霆琛微微侧身，为她让出道路。

依萍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很干净，很沉稳，让人莫名地安心。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死前，这个男人的眼泪滴在她脸上的温度。

凉的。

却又烫得她心脏发疼。

顾霆琛撑着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把整把伞都倾在她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很快就被淋湿了。

何书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如萍看着何书桓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种表情，不像是一个被拒绝的男人该有的愤怒。

更像是一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不甘心。

“书桓……”她轻声叫他。

何书桓回过神，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我走了。”他说，转身就走，连伞都没拿。

如萍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不觉得冷。

她只是看着何书桓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追的是依萍，可他看依萍的眼神，从来不是爱。

是征服欲。

而现在，他被拒绝了。被狠狠拒绝了。

那接下来呢？

他会怎么做？

如萍不敢再想下去。

—

顾霆琛的车很大，后排宽敞得像一间小屋子。

依萍坐在真皮座椅上，身上的雨水把座椅浸湿了一片。她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挪。

“别动。”

顾霆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伸手递过来。

“先擦擦头发，别着凉。”

依萍接过毛巾，没有急着擦头发，而是转过头，首首地看着他。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把车厢切成明暗两半。

顾霆琛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轮廓分明得像刀削斧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依萍问。

她问的不是“你怎么来了”，不是“你为什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