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雪菩提

“种我于丹田，开一朵道花。”

“结一个真我，余者皆作养料。”

她将这两句话反复咀嚼。

字面意思看似浅白，但宁婴知道，越是这样，其中深意越是深邃。

她神识渐渐放空，前世今生的回忆尽数涌来。

种我于丹田——宁家血脉的本命灵植，本就植根于丹田。

它不是外物，也不是灵器。

它是我！

我亦是它！

开一朵道花——我既是我体内的本命灵植，那么我所追求的无上大道，便是它的大道。

那么，我究竟是什么？

只是那株蚀雪槐么？

不。

心底有个声音斩钉截铁。

她知道不是。

意念沉落的一瞬，宁婴仿佛变得无限渺小，突然出现在自己的丹田世界。

原本那株细弱的嫩芽，此刻竟化作了参天巨木。

枝干苍黑如铁，叶片碧若青泉，每一寸纹理之上，都缠绕着晶莹凛冽的霜雪纹路。

银白色的流光在枝干叶脉中游走，散发出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仿佛封存着万载的寒寂。

在这片无垠的冰天雪地中，宁婴缓步向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那冰封的树干。

指尖触及的刹那，游走的霜雪流光，突然欢腾起来。

而她沉浸其中，并不知本体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边魁察觉到她散发出的气息，神色凝重，缓缓坐直了身体。

恰在此时，外面忽起狂风。

他神识外放，发现皇城高空之上，那株千百年来连罡风都难以撼动，始终根须垂落的紫宸神木，此刻竟无风拂动起来。

只一瞬，他毫不犹豫挥手布下一道隔绝光罩，将宁婴周身气息彻底掩去。

几乎同时，外界的紫宸神木重新归于沉寂。

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错觉。

边魁眼底燃起灼热的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少女，生怕错过她身上任何一丝变化。

然而，他只以为，这番异象是因她参悟功法而起。

其实并不是。

真正惊动紫宸神木的，是宁婴体内那株本命灵植苏醒的气息。

那是足以令万木俯首，天地肃寒的威压。

此刻的宁婴，对此毫无所知。

她的指尖仍停留在那冰封巨木之上，感受着血脉深处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契合与安宁。

她终于知晓眼前为何物。

也终于明白，自己的本命灵植究竟是何。

并不是什么品阶中等的蚀雪槐！

而是——

雪狱神树，雪菩提！

世人都未曾亲眼见过雪域圣地中的那颗神树，古籍中也未有明确记载。

如闻人瑶清和边魁，自然也只能将她体内散发着寒意的灵植当成是普通的蚀雪槐。

宁婴心情并不平静。

她眼底燃着熊熊火焰，心中有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

老天待她不薄！

正所谓天道有轮回，陆惟舟一家做的孽，连老天都看不过去。

想到这里，她思绪又快速翻飞。

“结一个真我......”她嘴中念念有词。

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心底叩问：

她是谁？

是云禾界的宁婴？还是碧灵的宁婴？

真正的她，究竟是谁？

帝姬宁婴渴望父爱，渴望认同，渴望像正常皇子帝姬一样，被看见、被珍视。

孤女宁婴渴望复仇，渴望强大、渴望手握足以碾碎一切不公与欺辱的力量。

她们之间，有一个共通点。

那就是——

变强！

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无人敢随意无视，肆意折辱。

她们想要的，会用自己的双手去夺取，再不仰仗谁的鼻息。

余者皆作养料——

宁婴摊开手心，接住一枚自虚无中缓缓飘落的雪花。

倏然攥紧。

眸底寒光凛冽。

“谁阻我寻子，就是我的仇人！谁挡我复仇，谁就得死！”

“护我所爱，斩我所恨。”

“凡与我为敌者，皆可化作养料！”

最后一字落下，狂风骤起。

片片霜雪开始汇聚，尽数涌入她体内。

宁婴盘膝坐下，开始消化那些涌入神识的霜雪之意。

藏书阁内，宁婴本体却已经化为平静，瞧不出一丝端倪。

然而，她身前的那本摊开的《葬花律令》，却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陈旧脏污的书页寸寸泛起温润清光，流光所过之处，脏污尽褪，字迹渐渐显现。

整部典籍焕然如新。

边魁“腾”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狂喜：

“成了！真的成了！”

他兴奋地几乎要手舞足蹈。

自由了！

哈哈哈哈！足足二百多年了！

当年若不是跟碧灵先帝那老小子下棋输了一着，他何至于被困在这深宫藏书阁，替他守着这一窝小辈，哪儿也去不得！

片刻后，宁婴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