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原罪

慕昭的眼皮颤了颤。

顾覆舟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他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脸，手悬在半空，不敢动一下。

慕昭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魔族特有的妖异，只有一片虚弱的暗紫，像是被水洗过的紫罗兰。

她看到了顾覆舟，看到了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看到了他眼中的惊喜、慌乱、还有那藏不住的心疼。

“覆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顾覆舟的喉咙滚动了几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头。

慕昭慢慢坐起身。

顾覆舟立刻伸手去扶，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捧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她靠在他怀里，环顾四周，看到了房间里的其他人。

纪劫，不二剑，还有那些陌生的面孔。

她明白了。

“我不是说了……”慕昭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顾覆舟的手臂，“不要去抢药吗？”

声音里带着责备，但那语气温柔得像春日的风，包含着无限的深情。

顾覆舟就这么看着她。

仿佛看着全世界。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对视着，眼中好似只有对方。

房间里的其他人像是突然消失了，时间也停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言疏站在窗边，指尖还捻着那个白色的剑穗。

她看着那两个人，看着顾覆舟眼中那种她从未理解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让人愿意去死，去疯，去毁掉自己的一切。

慕昭在顾覆舟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但她还是走到了众人面前。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容貌。

不愧是魔族。

身材婀娜，腰肢纤细得像是一折就断，但又带着一种妖冶的弧度。面容精致得像是神匠雕刻出来的艺术品，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她对着众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魅惑，只有歉意和疲惫。

“是覆舟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不该抢夺丹药，我这就让他还回去。”

说完，她转向不二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二剑君，我这就跟你回去。”

不二剑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虚弱得随时会倒下的女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昭示意顾覆舟将丹药交出来。

顾覆舟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着慕昭，用力摇头。

“昭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不行。”

“给他们。”慕昭的声音很温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覆舟握紧了拳头，手臂在颤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动作慢得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就在他要递出去的瞬间，慕昭突然身子一软。

顾覆舟立刻扔掉瓷瓶，一把接住了她。

“昭儿！”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探她的脉息。

慕昭靠在他怀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顾覆舟从怀里翻出那颗丹药，手指都在抖，就要往她嘴里送。

“不要。”

慕昭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

她的眼中含着泪，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不吃。”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是魔，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

顾覆舟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破碎的声音。

“你是魔又如何？”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你从来没有做过坏事。”

慕昭摇头。

她的眼中神采渐渐消失，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

“魔就是原罪。”

她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纪劫站在一旁，眼神渐渐暗淡下来。

半魔的身份也让他很为难。

他懂顾覆舟，也懂慕昭。

因为他也是那个被世界定义为“原罪”的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江雪回。

这个灵犀宗的天才弟子，此刻握着剑柄，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她能感受到那些视线的重量。

有期待，有恳求，也有压力。

江雪回抿了抿唇。

她那张俏丽的脸突然转向一边，声音冷冷的。

“哼，我要回去报告师父。”

顾覆舟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绝望。

“丹药早被顾覆舟那个疯子给丢了。”

江雪回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顾覆舟愣住了。

纪劫愣住了。

连一直摇着扇子的陆观云，都停下了动作。

江雪回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