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寻光

一众男女在青山上，谈着自己的风筝有何寓意。

几个姑娘都是才女，互相交换着对方的诗词品鉴。

雀，燕子，蝴蝶，隼，几个风筝越飞越高。

不知哪两个风筝先碰到了一起？，线搅成一团，后来另外两个风筝也被清理，慢慢坠落在地。

程婳去把几个风筝捡了回来，兰允词和路湘媱累的快，她捡回来，便和云焕他们一起坐在石头上歇息。

玉琮不言语，埋头作画。

他用着季文竹的本体，不愁墨与颜色，只管大刀阔斧，然后被季文竹训斥就是。

“你们可听说了吗，使臣团要回去了。”

程婳点点头，接上兰允词的话:“听说了，等到时候他们走了，张陈新空下来，加上他，还有公主一起叫出来才好。”

“本以为张大人也是儒雅之人，不想竟是少年心性，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她凑过去:“那，可也曾以为任将军憨厚木讷？”

听出她在打趣她，兰允词拿手里的帕子作势要打她:“真是惹人厌……不过，我也确实这样想过，但后来便不觉得了，他屡次为王爷献计，要真是个木讷的人，可不就是莽夫？原不过是他长了我几岁，装的假正经罢了。”

“……咳。”

任百丰轻轻咳了一声。

兰允词身子一僵，下意识瞪大眼睛看向她。

他在身后！

再一看，云焕和路湘媱也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她们坑人！

“……我没装，也不是假正经。”

“知，知道了。”

任百丰顿了顿，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我只是不太习惯和姑娘说话，也怕姑娘年纪小，不自在。”

“嗯……”

路湘媱和云焕赶紧结伴去放风筝了。

程婳说着吃烤肉去，往戚耀那边走。

回头，三三两两。

玉琮也换了不突兀的衣裳，可他总沉浸在自己的画中，除了挨季文竹的骂，便是努力练习，偶尔盯着面前的场景发呆，笑一笑，又故作冷漠。白越凑在旁边，时而皱眉，时而夸赞。

“吃吧，不烫了。”

“好，”她接过来，坐在他旁边，“戚耀，你可听过一句诗，叫做: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把烤肉翻了个面，点点头:“现在听过了。”

“其实，我早就习惯了离别，可是如今大家其乐融融，便想起我们在顺天府，单芸教我们制香，做果子糕……”

那时候，大家也一样很开心，可现在，单芸早已回到了千里之外。

“身边的人来去匆匆，就连我们，也是天地间的匆匆过客。”

其实越是走动，越是经历，便越发觉天地之大。

这世上有多少有形的，无形的。

时光抹去了大夏的痕迹，遗留的灵魂执着重现。

人类惺惺相惜，又自相残杀，称为朝堂变幻。

苦难如滔滔江河，抽刀断水水更流。

“我明白……其实，我到现在，也不觉得离别是能够习惯的东西。”

他又递了一块烤肉过来，看她接了，才继续道:“记忆和情感恢复了些，反倒是日渐迷茫，那些过往，倒令我更加苍白了。”

“嗯？”

“我其实，一开始只想找到你，跟着你，可一路走来，人间悲欢，刻骨铭心，纵是后来我失去了记忆，那也不过是将所有的痛苦都攒到现在，一齐伤害我罢了。”

她张了张口，头次觉得词穷。

修行不易，只要有情感在，漫长的生命，便是折磨。

“不过，其实，我前些日子想明白了。”

“嗯？”

他回过头，朝着她弯了眉眼。

“我还是很喜欢你。”

“……突然乱吠？”

戚耀故作哀伤，又笑了出来:“说什么呢，这可是肺腑之言！真真切切的。”

“行行行，喜欢我又怎么了？这么多年，说喜欢我的人或者灵有很多啊。”

“这很正常，毕竟你的好显而易见。”

他说的一片真心，眼里没有丝毫气恼，反而是一抹愉悦。

“我很早就发现了，勇往无前，斩邪除恶，天地间自有污浊，而你是光芒。”

“所以，我要一直追着光。”

“在这途中，我成长，失去，后知后觉，那其实，也是你曾经经历过的。”

“所以，我喜欢你，想成为你，想一直追随你……”

“哪怕风云变幻，哪怕是过客匆匆，哪怕一时伤怀，只要是追光之路，便是我所渴求的考验。”

“也许，天下不会永远太平，人间的丑恶必然挑起纷争，那也是他们的追光之路。人间没有因为我们是灵物便守护我们的单纯，这才是修行入世的本心吧。”

程婳看着他，歪着头，脸贴在自己手臂上。

原来，不知不觉，他成长了这么多。

而她，居然一时之间被困住了。

“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不过，话说回来，你喜欢我什么？哪种喜欢？”

他顿住了，别过头，然后身子也转过去了。

“干嘛！刚才说的信誓旦旦，现在倒害羞了不成？”

“不是……我也说不清，哪种喜欢都可以，反正，让我陪着你吧，以后一直，再也不要分开了。”

“算了，那你要跟紧了……修行难得很呢。”

“好。”

他的话起了几分作用，她也说不太清，但是也确实有几分拨云见日之感。

虽然失去记忆，可是他还不是有求必应，从银子，到真气，到他主动追随。

这家伙也是个犟种，都不知道找了几千年，可再见面，连半分怨恨遗憾也没有。

上天赐予了他们恒长的生命，却并非人人都具有同等价值的智慧，所幸，他拥有风雨不动的温和。

喜欢吗？

未必，也许他并不会表达，也许这是最合适的表达。

无关旖旎情思，只关乎你我。

日薄西山，风筝也各回各家了。满天星斗遮蔽，清明淫雨霏霏。

雨势似乎渐渐变大，眨眼盛夏。

电闪雷鸣的时候，祭台搭起，君王祭祀天地，巫师吟诵着，歌唱着。

百姓农耕养蚕，吐出来的丝慢慢成了漂亮的布料。

作物丰收，鼎中吃食冒着热气。

“程婳。”

玉琮的声音悠远，好像从四面八方而来。

“吾盛世图已成，此为吾之记忆，留于丹青为印，心愿便了。”

“吾归矣，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