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千年

“奎，起来，不对劲！”

奎扭过头，又固执地抱着棺木:“不！”

程婳深吸一口气:“此处封闭很好，也许她的遗容和从前并无区别，可想一见？”

奎又扭过头，看了看那棺木上的花纹，慢慢松开手。

“那……可会扰她安眠？”

“若不眠一见，难道不是她的愿望吗？”

奎精神一振，点点头。

程婳走上前去仔细观察了一番，棺木封闭完好，指尖凝聚修为，打在棺木上，板子一点一点挪动，到完全挪开，再被她轻轻放在地上。

“卿卿！”

奎立刻扑了上去，棺中，受的形销骨立的人仿佛安睡。

程婳上下扫视，目光落在她合拢的右手上。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另一半玉佩的样子。

那玉佩和她手上的这块玉佩相连，像是感应到另一半的存在，微微闪了闪，又渐渐消失。

果然……

“卿卿！卿卿何处去！”

程婳下意识上前，想要用修为束缚住，又放下了手。

奎慌张地伸出手去拉住她，可一伸手，却直接穿透了面前的虚影。

虚影无情的开始透明，化为点点尘埃散去。

奎不可置信地愣住，反应过来，朝着她躬身下拜:“汝！救卿卿……吾墓中一切尽数归汝！亦或，万事皆可，吾愿付出任何代价！”

“你起来。”

她抬手，用修为把他扶起来。

“她没有什么可救的，因为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此为……何意？”

“她曾说，数千年后可至其家，”她摊开手，让那鱼形玉佩飘起来，“这是一场漫长的赌注，数千年，你可愿等吗？”

奎盯着那玉佩，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棺木。

“数千年……吾便可再次见到卿卿？”

“因果轮回，理应如此。”

江漪应该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半块玉佩，从而来到了那一方天地，成为了春秋演变的一环。

她知道眼前人的结局，试图挣扎，可发现在历史的推动之下，她根本避无可避，甚至只能促成命运。

也许算是功成身退，也许是他们那一世的缘分只有那些年，如今归去，等到数千年之后，两枚玉佩再次相见之时，也许便是他们重逢之际。

不过，这世上哪有什么事是能说的准的呢？

程婳还是犹豫了，毕竟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推测，并无笃定之说。

“你……要赌一赌吗？”

“要。”

她抬起头，看见奎喜形于色，迟疑片刻，语气沉重了些:“你可想清楚了，我也说不准需要多长时间，也许是一千年，也许是几千年，漫长岁月，不是说熬就能熬过去的。”

奎笑了起来，满脸期许:“若能一见，天涯海角，海枯石烂，纵使魂飞魄散，吾亦无悔矣，何况，吾已等过千年，卿卿不在，千万载，与一瞬何异？”

程婳眼睛微微睁大，脚步僵在原地。

千万载与一瞬何异？

怎么会没有不同？

即便是器灵，千年时光也依旧漫长。

要去等待，寻找……

像戚耀一样吗……

她闭了闭眼:“也罢，既然如此，权当我帮你一把。”

奎脸上带着疑惑，看她将玉佩推出来。

程婳抬手画了几道修为，天青色的光芒将奎笼罩起来，同时，那玉佩也泛起了青光。

“你的血曾浸染玉佩，也因此，你与它之间有了连接，它感应到你的执念，加以保留……今日我助你与其融合，作为此玉器灵，善自珍重，可存世千万年。”

青光散去，奎将玉佩握在掌心，抬起头，满是感激:“多谢……”

“不必，祝你得偿所愿——你可以跟着我离开这里，自由行走，不再受此间风水玄阵限制，如何？”

“……也好。”

临行，奎收走了江漪的所有旧物，跟着她离开了墓群。

“吾往矣……”

她点点头，目送他消失，留在原地等戚耀出来。

墓群里头十分驳杂，她要是进去找他，便会成为两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不如在外头不动，等他送了玉璧之后，便可安心寻出路了。

送了玉璧，也算是功成身退。

玉琮自毁，玉璧归家。

另一双白璧鱼佩，不知何时才能阴阳重聚。

春秋易改，世事无常。

如是想着，她脑海中却总是翻涌着奎的那句话。

就为了见一面……不惜千万年吗？

她突然后知后觉。

这并不是说说，哪怕是千日，千月，对于内心煎熬的人，便是度日如年。

他们是如何撑过这漫长岁月的呢？

戚耀失忆之前，也走过了数千载，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才能让人一直不肯放弃……

“程婳。”

她抬头望去，戚耀笑着闪身前来，抬手把剑递给她。

“久等，我回来了。”

程婳心头一动，扬起笑容:“回来就好，送它回去了吗？”

“嗯，迷了路，不小心去了北方，这才耽搁了一会儿——奎呢？”

“走了，这个待会跟你说，我倒是想起另一桩事来。”

戚耀跟上她，很是好奇:“什么事啊？”

“咱们回去肯定要和皇上复命的，如今你虽然好了些，但君王之心嘛……你还是要继续装傻才是。”

虽然基本上还是个傻子。

“嗯？哦，你是说，担心我执掌兵权，一旦脑袋灵光了，会被皇上猜忌？”

“嗯！孺子可教也！”

她高兴地拍拍他的肩，大为赞赏！

他无奈一笑:“其实，我也想着，找机会把这摊子事儿甩下去，之前不知道也罢了，只怕我上战场去，也是干扰国运呢。”

“这倒不会，之前应该是国运推动，还不到亡国的时候，或者说是天意让你来解决灾难的，而且，要是没有你，任百丰的成才之路要摸爬滚打多少年还说不准，而且也因为你，他也免受皇帝猜忌——这原是互惠互利的局面。”

“竟然如此，果然还是你更厉害些。”

她洋洋自得，对这般真诚的夸赞很是受用:“那当然！好了，事情解决了，回去……关于奎的事情，还真是我这几千年来生平仅见呢！”

戚耀也被带动起来，新奇道:“什么奇事，说来听听！”

“我找到江漪的地宫之后……”

乌云散去，月亮探出头来，又戴上面纱。

明日，太阳依旧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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