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隔壁班的插曲

那件事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五下午。

课间活动，高二文科两个班轮换体育场地，陈棠班和隔壁的文科二班撞在了一起。操场边的饮水处就那么一排水龙头，两个班的人同时涌过来，有点乱，有点挤，背包和背包之间碰来碰去。

陈棠的书包是她初一用到现在的那只黑色双肩包。父亲有一年在宜川的劳保用品市场买的，料子厚实，底部缝了两层，背了五年，走线磨了一点，两侧的拉链头也不那么顺滑了，但从来没坏过。她每次把书包背上都觉得妥帖，拉链一拉，什么都结结实实地装在里面。

就是不太好看。

隔壁班有个女生叫傅媛，陈棠对她的印象只有一条——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她总是站在走廊上大声问别人分数，但自己绝口不提。那天傅媛刚好和她挨着在接水，转了个身，书包撞过来，陈棠把水杯侧了一下，没洒。

傅媛往她书包上扫了一眼，没接话，但拉了一下旁边女生的袖子，低声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声音不大，但在那个距离里，听得一清二楚：

“这包用了多少年了，缝的？”

那个被拉袖子的女生忍了一下，还是笑出来。

陈棠把水杯拧好，旋盖，没有转头，眼睛看着前面，神情平整，像是没听见。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花力气，不值得，再说她早就知道这些话的存在。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看，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她的书包就是五年了，确实不新，但里面装着的东西比傅媛整个书包都重要——这件事她比谁都清楚。

她正要转身，听见旁边有人开口。

“用了五年没坏，你那个呢？”

是林朔。

他站在陈棠旁边一步的距离，应该是过来接水的，刚好站在这里，说不清楚听见了多少。他的语气没有凶，就像在随口说一件无聊的事，不快不慢，但字字落地：

“五年买一次包，说明包好。你那个买了多久了？”

傅媛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她们班也有认识林朔的人，隔壁班的班长，成绩不错，那种不必刻意显眼但存在感一首在的人。傅媛没想到他会开口，一时间没接上话。

林朔没有继续说，把水壶灌满，拧上盖，转身走了，连第二眼都没再给。

仿佛那句话只是一句事实，说完就结了，不需要等对方的反应。

旁边有人在低声说什么，傅媛拉着那个女生走开了。

陈棠站在原地，把水杯收进书包侧袋，拉上拉链——是那种不太顺滑的拉链，她拉的时候要多用一点劲。

她没有说谢谢。

林朔己经走开了，她追上他，两个人一起往教室方向走，谁都没有提刚才的事。走廊上人多，声音也多，有人在追跑，有人在聊篮球，这件事就淹进了那些声音里，没有特别的重量。

陈棠在心里想，他说“五年买一次包，说明包好”这句话——

不是在哄她，不是在安慰，是他真的这么想，说出来，然后走了。

这和第十章他在教室里怼周旭不一样。那次是替她说话，这次更像是……替她把一件事放正了，放到它该在的位置上，不偏不倚。

傅媛那句话是往下踩的，他那句话是往上托的，不声张，但实在。

她把书包的肩带往上提了一下，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把数学卷子拿出来，翻到上次没做完的那一页。

拉链用力拉了一下，咔哒一声，关紧了。

这个声音一首都那么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