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高三来了

开学那天，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不是励志名言，就是六个字：**距高考213天。**

下面是一张时间表，排得密，每周几次大练、几次小测，中间夹着每科的专题复习计划，看起来像一张精密的铁路时刻表，每一格都填满了，没有空隙。

陈棠把这张时间表拍下来，回宿舍之后和自己的计划对比，把重叠的部分标出来，把需要额外加的部分补进去。

高三的宿舍起床时间从六点改成了五点五十。

她一周前就开始倒时差了，早上五点五十的闹钟到第一天就起来了，不费劲，就像把一个旧习惯挪了十分钟，身体接受了。宿舍里有人还在挣扎，五点五十的闹钟响了，再睡五分钟，再睡五分钟，结果六点二十才起，边洗漱边往嘴里塞早饭。

陈棠不理解这种挣扎，但她不说什么，人各有各的节奏，她管自己就够了。

高三第一周，她给自己定了一条规则：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这不是意气用事，是她算出来的——高三备考有她不擅长的部分，主要是数学大题和英语写作，这两块需要额外的时间做专项练习，如果把睡眠时间从以前的六个小时压到五个，一周能多出七个小时，一个月是三十小时，三十小时可以多做两套完整模拟题加详细复盘。

她试了第一周，没有特别不适，头脑还算清楚。

第二周开始固定。

高三的班级氛围变了，不是那种话少了、笑少了的变法，而是连空气里都有一种不同的质感——那种压着的紧，像一根弦绷在所有人头顶，你往下走，它就往下跟，永远不松。有人在这种紧张里垮掉，有人在这种紧张里越来越锐利。

陈棠属于后者，但她自己不知道。

她只是每天早上五点五十起，按照计划做题，复盘，整理错题，背书，然后晚上十一点关灯，闭眼，睡五个小时，第二天五点五十再起。

这个节奏持续了三周，首到她开始感觉到一件事。

是在第三周周西的晚自习，她在做数学压轴题，做到最后一步，发现方向推错了，全部重算。重算到第三步，发现笔记本的纸张在她眼里开始变得不太清楚，不是视力的问题，是脑子里有一团雾，轻轻地，遮在她和那些数字之间。

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雾散了一点，没有完全散。

她喝了一口水，把那道题的算稿推到一边，重新从第一步列式，这次放慢速度，一步一步来。推到中间，那团雾又来了。

她在草稿纸上写下数字，写完，盯着看，想不起来下一步是什么。

就是想不起来，不是不会，是脑子不转了，像一台机器低速运转，齿轮咬合的地方慢了半拍。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五小时睡眠的上限。

她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数了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睁眼，把那道题从第西步重新往下推，推出来了，是对的。

她把答案写完，在草稿边上写了一行字：睡眠调整，每天五小时加午休二十分钟。

然后把那行字划掉，重新写：每晚五小时三十分。

划掉。

最后写的是：晚上十一点睡，早上五点五十起，加午休。

这个方案她坚持了下来。

后来她跟林若晴说起这段时间，林若晴问她不累吗，她说累，但有用。林若晴说她像一台机器，她说不是，是那种跑马拉松的人——不是不疼，是知道疼有用，所以不停下来。

但那是很后来的事了。

高三第一个月，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些，包括林朔。

林朔能感觉到她忙，她们两个在图书馆的时间还是固定，但话少了，各自做各自的，安静的时间更多。有一次他抬头，看见她揉眼睛，没有说话，等她揉完，重新低下头，他也低下头。

窗外宜川的秋天，树叶黄了又落，一片一片的，无声无息。

高三来了。

213天，在那行字被班主任写上黑板的那一刻，就开始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