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后一次模拟考

高考前六十天，宜川二中组织了高三最后一次全市联合模拟考。

这次模拟的规格是全市统一的，统一印卷，统一监考，成绩出来会进市级综合排名，这个排名是高三学生判断自己真实位置的最后一把尺。

陈棠对这把尺是有预期的。

她这学期的月考成绩在全校稳在第七到第九之间，全市大约是十六到二十这个区间。这次模拟，她的目标是冲进全市前十——不是拍脑袋定的目标，是她把自己各科成绩和全市前十的分数差仔细核算过之后，判断出的可能性。

可能性，不是把握。

语文和历史是她的强项，能稳发挥。数学是她最用功整治的科目，这学期大题失分率从上学期的三成降到了一成半。英语有时候会有一两分的起伏，但总体稳住了。

考完最后一科的下午，她走出考场，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没有和人对答案，她不喜欢对答案，对完之后如果发现错的地方，接下来两天都会不舒服，但什么也改不了了，不值得。

她坐在台阶上，把考场里那六个小时的感受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了几个可能扣分的地方，把它们归类，然后把这件事放下。

成绩还没出来，放下是最正确的处理。

林朔从考场里出来，在找她，陈棠举了一下手，他看见了，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手肘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陈棠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等他自己开口。

“还行，”他过了一会儿说，“数学有一道大题最后一步推不出来，其他的基本跟着感觉走。”

“大题最后一步，两到三分。”

“嗯。”

“其余的没有大问题，正常发挥就好了。”

林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呢？”

“我觉得还可以，”陈棠说，“但我说的可以和实际的可以不一定一样。”

他笑了，很轻，“你自我评估一首都准的。”

“因为我每次考完都复盘，复盘多了就知道自己的误差在哪里。”

操场上有其他考完的学生，有人在大声聊，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己经在互相开心地问“终于考完了”，但那种松动还太早，正式的高考还要再等六十天。

台阶上两个人没有参与那些聊天，就坐着，看着操场，头顶的天是下午西点的天，蓝而深，有几条云纹，被风慢慢拉开。

“成绩出来之前，”林朔忽然说，“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不管出来是什么，你己经把你能做的都做了。”

陈棠想了想，“没有。”

“没有？”他转头。

“我觉得我还能再提高，只是时间不够了，”她说，语气平静，“但我每一天都把当天该做的做完了，所以我不后悔。这两件事不一样。”

林朔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想明白了什么：

“你这个人有时候让我觉得，你活在一个比别人更清醒的地方。”

陈棠没有接这话，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站起来，把书包背好。

“走了，”她说，“晚饭要去早点，今天人多。”

林朔也站起来，跟着她走，两个人从操场边穿过去，往食堂方向走。

成绩是三天后出的。

全市综合排名——陈棠，第三。

她在学校公告栏前站了大概五秒，确认了那个数字，然后转身，走回教室，把数学课本翻出来，翻到她还没彻底弄清楚的那道极值题，重新推导。

第三。

全市第三。

那个写着“全市前二十”的笔记本，她后来找到，翻开，在那行字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数字。

三。

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去，继续做题。

而林朔的成绩，全市第十一——比他上一次的十七前进了六名，是他整个高中生涯最好的一次成绩。

陈棠知道这件事，是在排名公布的当天下午，她经过走廊，听见旁边有人在说，停了一下，记下来，继续走。

她没有特意去跟他说什么。

但那天晚自习，她在错题本的角落里，在那道极值题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话，写完了，把它用涂改液盖住了，压在那些数字和公式里。

没有人知道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就连她，再翻开那页，白色的涂改液块在那里，也记得她写了什么，却己经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