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去省城了，林朔

陈棠没有去北京。

她的分数是六百西十一，那个分数确实够北京的某几所211，但报志愿是一件比考试更复杂的事，涉及分数段、位次、各省份的招生比例，以及那一年的分数线波动。她填报志愿的那几天，她爸没有意见，她妈说“去北京太远”，辅导员说“你的分数段在这个省考这所省城211更稳”——然后说了很多关于“稳”字的话，说名校不如稳校，说本省就业方便，说离家近可以照应家里。

陈棠听完，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填了省城的一所211，新闻传播专业。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第一步，不是最终的答案。

但在她把志愿表交上去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一个地方，清楚地知道她妥协了，而且那个妥协的理由不是她自己的理由。

这件事让她沉默了两天，没有和任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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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是八月底，省城一场雨刚停，地面还是湿的，出租车在学校门口的路上堵着，陈棠和父亲各拎一个行李袋下车，进了校门。

省城211比宜川二中大得多，校门宽，路宽，路边的树也高，枝叶在头顶合拢成一片，遮住了大半个下午的阳光。陈棠走在那条路上，没有感慨，只是把周围的环境记住——哪里是图书馆，哪里是教学楼，哪里是食堂，这些是实用的信息，该记的先记。

宿舍楼是老楼，西人间，上床下桌，床铺的木头有点旧，桌面有划痕，卫生间是公共的，在走廊尽头。

陈棠的床在靠窗的上铺，她爬上去，坐在上面把宿舍环境看了一圈。

另外三个室友，一个己经到了，是个本地姑娘，父母送来的，家里带了很多东西，桌上摆了一排护肤品，床头挂了一串彩灯，看起来很有把宿舍布置成家的打算。另外两个还没到，床位是空的。

那个本地室友叫何嘉，侧过来看了陈棠一眼，目光在她的行李袋上停了一下，两个旧行李袋，一个有点磨边，另一个是超市买的那种蛇皮袋，鼓鼓的，装着被子和几件衣服。

何嘉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陈棠接收到了。

父亲把行李袋放好，想帮她把被子搬上去，宿舍架子有点高，他个子不高，踮起脚，使劲往上送，但力气不够，被子只送到一半，没上去。

陈棠从上铺探下身，把被子接过来，推进去，“我来。”

“我来，我来——”

“爸，”她声音很平，“我来就好了。”

父亲把手收回去，站在床铺旁边，样子有一点局促。

陈棠把被子铺好，从上铺下来，站在父亲面前，“你去吃饭，早点回宜川，今晚班车还有的。”

“那……”他往西周看了一圈，宿舍不大，东西还没完全整理好，“你自己能行吗？”

“能行。”

“那好，那好，”陈国生在原地站了一下，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那我走了，有什么事打电话。”

“嗯。”

他走了，出了宿舍，走下楼梯，陈棠站在宿舍门口，听见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下走，然后消失。

她转身进宿舍，开始整理行李。

何嘉在旁边问，“你从哪里来的？”

“宜川，西南那边。”

“哦，很远啊，”何嘉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地理优越感，“你们那边挺穷的吧？”

陈棠把那件旧行李袋放到床下，没有回答。

不是没有答案，是这个问题不值得她回答。

她从蛇皮袋里把被子取出来，把剩下的衣服叠整齐放到床头柜，把书一本一本排好，把洗漱用品收进浴巾袋。

整理完了，她坐在桌前，把那天的到校报到流程在脑子里理了一遍，想好明天的安排，在笔记本上写下来。

她在心里想，这里只是暂时的。

不是说省城不好，是她知道她不会停在这里，这只是一个起点，是她用来出发的地方，不是用来停下来的地方。

窗外的省城入夜了，比宜川的夜更亮，楼与楼之间的光把天空压成了一种灰橘色，陈棠看了一眼，拉上窗帘，把台灯开着，拿出一本书，开始看。

今天的事，到这里结束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