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打工的钱

十一月的省城，天开始真正冷了。

陈棠去新闻系的宣传部门做了一份文案兼职，是宣传部内部的项目，写校园活动的推文，一篇一百到一百五十，她接了，每周稳定写两篇，不占她的主要时间，但能出一些钱。

她还接了一个外面的活，是一家教辅机构，他们在做线上首播课，需要有人帮忙做课程文稿整理，就是把老师讲课的内容整理成文字版本，一节课十五块，她一周接三节，一个月西十五块。

加起来，一个月大概能自己挣三百块。

她没有告诉父母，也没有告诉林朔，甚至没有告诉室友。

不是觉得丢人，是不想解释。解释了就会有人说“你这样太累了”或者“不用这么省着”，然后她要花时间回应那些话，花时间说没事，花时间管理别人对这件事的感受，这些时间全部加起来，还不如把那些精力用在多整理一份文稿上。

她把钱存着，没有乱花，也没有给家里——家里的事她知道，父亲那边的账还在走，她不想添乱，也不想让父母以为她过得很紧，然后再往她这边补，那样反而更麻烦。

那三百块她存着，到了月底，她会在账单里把它单独标出来，写一个数字，然后继续存，等它积到一个有用的地方。

这件事她干得很安静，就像当年在宜川晨光便利店整理货架一样，低头做事，手上稳，不往外声张。

宿舍里的室友们不知道她在做这些。她们看见的陈棠，是那个每天去图书馆、成绩还不错、话不太多的西南小城来的女生。

何嘉有一次问她，“你是不是在谈异地恋？”

“嗯。”

“北京的？”

“嗯。”

“哦，”何嘉停了一下，“北京谈异地，挺难的，那边的女孩子多，而且都漂亮，本地的——”

“嘉嘉，”另一个室友汪晓把她打断了，说了句别的，话题就转过去了。

陈棠没有在意，把床帘拉上，继续做她的文稿。

但那天夜里，她躺在上铺，盯着床帘，想了一件事：不是何嘉那句话让她难受，而是她发现，她最近很少主动发消息给林朔了。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每次拿起手机，想打字，然后想到他那边可能很忙，想到谢知远那张照片，想到两个人越来越少的视频，然后就把手机放下了。

最难的不是等待，是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们都在变成不同的人。你今天遇到的新同学，我昨天学会的一道菜，你最近在追的剧，我刚读完的书——生活像两棵朝着不同方向生长的树，越来越远。很害怕有一天我们终于见面了，却发现彼此己经陌生得像两个刚认识的人。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会在每个睡不着的夜里，打开和你的对话框，看着你灰色的头像，想象你在做什么。会算着日子，把见面的那天在日历上画一个圈，然后一天一天地数过去。会在手机上查你那个城市的天气，提醒你带伞加衣服，好像这样做就能缩短那两千公里的距离。

异地恋最难的地方大概就是：我明明有男朋友，却过着单身一样的生活；我明明很想你，却只能对着手机说；我明明想拥抱你，却只能发一个拥抱的表情。所有的温柔都变得很轻，所有的争吵都变得很重，所有的等待都变得很长。

但你还是会在每个早上给我发早安，我还是会在每个睡前说晚安。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坚持着，哪怕这坚持有时候看起来毫无意义，哪怕我们都不确定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也许异地恋最难的不是距离本身，而是在距离面前，我们依然选择相信。相信有一天醒来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相信那些隔着屏幕说出来的爱，终究会落在地上，长出根来。

这件事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她把这个想法压进去，眼睛闭上，强迫自己睡着。

外面的楼道有人走动的声音，走了一段，消失了，然后又来，又消失。

陈棠数了三十个呼吸，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