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季琛的问题

换乘之后，新的车厢，依然是并排坐。

这条线上人多了一些，座位都坐满了，过道里也有站着的，陈棠和季琛坐在靠近车门的两个位置，她靠窗，他靠走道。

车厢里有人说话，有孩子的哭声，有手机外放的音乐，各种声音叠在一起，混的，不乱，就是嘈杂的那种城市的底噪。

陈棠把头侧向窗户，这段路是地下线，窗外什么都没有，就是黑色的隧道，偶尔有工程灯从墙壁上快速掠过，一道黄色的光，来了，走了，消失，又一道黄色的光。

季琛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转学来北京？”

问得平，没有铺垫，就是首接问了，像是一个他在心里搁了一段时间、这会儿找到时机说出来的问题。

陈棠把视线从窗户上收回来，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神情是那种他平时的样子，没有多余的好奇，也没有那种审视，就是问了，等她的答案。

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

“因为想来。”

季琛等着，没有追问，但也没有把话题接走，就是等着，给她空间。

陈棠想了一下，把那个答案补充了一句：“那一年考砸了，去了省城。但我知道我该来北京，所以就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那个“考砸了”三个字说出来，就像说“今天天气不好”，是一件己经装进去了、不需要特别语气的事，既不是轻描淡写，也不是刻意淡然，就是事实，是过去的事实。

“省城那边排名第几？”他问。

“第二。”

“第一是谁？”

陈棠想了一下，“姓林，女生，保研去了上海，理论功底比我强，但案例积累不如我，我们互相是对方的缺口，”她停了一下，“上学期她发消息说考上了，很好。”

季琛把这些信息整合了一下，“你们还有联系。”

“偶尔，不多，”陈棠说，“她是那种值得联系的人。”

车厢轻微晃了一下，过一个弯道，窗外的隧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点工程灯的反光，然后又暗回去。

“你呢，”陈棠侧过头，问了他，“你为什么来学广告？”

这个问题是回过去的，不是为了换话题，是她真的在问，因为这个问题她想过，但没有找到答案——季氏集团，他完全可以去学更对口的金融或者管理，广告学不是那个圈子的标准路径。

季琛停了一下，比她停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因为我想先弄懂一件事——人为什么会相信一个东西。”

陈棠把这个答案在脑子里放了一下。

“广告是研究这个的最好入口，”他继续，不是解释，是在说他自己的逻辑，“不是传播，不是营销，是广告——因为广告需要同时懂人的心理和信息的结构，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是我想要的。”

“你想弄懂人为什么会相信，”陈棠重复了一下，“然后呢？”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有用。”

这两个字说得平，但后面有什么，陈棠感觉到了，没有往下追，把那个答案收起来。

车厢广播又报站了，她们要到的那一站还有三站，窗外依然是黑的，隧道在继续，工程灯一道一道地过去，等下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