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他的心跳，48次每分钟

我用了整整三天，才打听到他的名字。

不是因为我效率低，是因为这个人活得像个幽灵。上课，下课，消失，来无影去无踪，连吃饭都卡在食堂人最少的时间段，像一台精密运转、拒绝一切社交的机器。林微月咬着吸管，表情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陆寒城？你找他干嘛？”

“就是想问个事情。”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那我劝你放弃。”林微月把奶茶杯往桌上一墩，掰着手指头给我数，“高二一班，年级第一，陆氏集团独子，身高一八七，钢琴十级，精通马术和格斗，人称行走的冷库。靠近他三米之内，气温自动下降五度。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全校都知道啊。”林微月瞪大眼睛，“你是从火星来的吗？”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没接话。我不是从火星来的，我是从医院来的。过去十八年，我的世界只有三个地方，家，学校，医院。我认识的男生不超过十个，其中五个是我的主治医生。林微月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不是。”我说得太快，快到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那就好，”林微月松了口气，“那种人，看看就行了，别当真。”

我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九十西。陆寒城，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寒城，连名字都是冷的。

真正见到他，是在周三的课间。

我从教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沓数学卷子，走廊里人来人往，闹哄哄的。然后像电影里被刻意放慢的镜头一样，人群突然安静了，自动往两边让出一条路。他迎面走来，墨蓝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像量身定做的。个子很高，我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五官很冷，眉眼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薄唇微抿，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又像什么都没在想。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帅，而是手环震了一下。我低头，八十九，距离他大概还有五米。他走近，三米，手环显示八十二。一米，他走到我面前，我的视线刚好落在他的校服第二颗纽扣的位置。

他停下来，我也停下来。走廊里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让一下。”他的声音和那天一样，低沉的，平稳的，像深水区的水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涌沉沉。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他从我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手环震了一下，七十五。他走出五米，手环开始攀升，七十八，八十二，八十六。十米，九十二。

我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小小的电子屏幕，心跳砰砰砰地敲着肋骨。不是因为他帅，是因为数据不会骗人。靠近他，心率下降。远离他，心率上升。两次了，一模一样的规律，像物理课上学的正比反比关系，精确到每一个数字。

林微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在我面前挥了挥手。

“苏念，你发什么呆呢？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我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手环，“有点热。”

“热？”林微月看了看走廊里呼呼吹的穿堂风，“九月的天，你说有点热？”

我没解释，因为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脸红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女生自由活动，男生打篮球。

我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瓶没打开的水，目光越过跑道上跑步的人群，落在篮球场上。陆寒城在打球，他打球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像一座冰山，拒人于千里之外，打起球来却像一团火。运球，过人，跳投，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网兜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