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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敲山震虎

第二天。

风暴更加激烈!

厂里新成立的、由几位立场最坚定、斗争性最强的积极分子。

其中自然包括风头正劲的许大茂组成的“经济问题清查专案小组”,被赋予了相当大的权限,开始在轧钢厂内进行拉网式排查。

不仅查账面,查仓库,查废旧物资处理,还将触角伸向了职工家庭,鼓励“大义灭亲”,举报“隐藏的不义之财”。

这股风,几乎在刮起的同时,就精准地“吹”到了许大茂的心里。

别人或许只把这当作一次新的政治任务或立功机会。

但许大茂几乎是立刻、本能地想到了那箱属于娄家的黄金,联系了起来!

黄金!

娄家的黄金!

娄晓娥带走的黄金!

那箱本应成为他许大茂晋升垫脚石、却阴差阳错消失无踪、让他至今如鲠在喉的黄金!

以前,他苦于没有明确线索,也忌惮直接对娄晓娥和聋老太太下手可能带来的麻烦。

毕竟无凭无据,对方又是老弱和成分敏感者,容易落人口实。

但现在,风向变了!

“清查隐藏资财”、“深挖经济问题”成了最正当、最硬气的理由!

如果他许大茂能发现并起获这箱黄金,那将不仅仅是对娄晓娥的报复和彻底清算,更将是一份天大的、足以让他在厂里、甚至在更高层面都“露大脸”的功劳!

是“与资产阶级余孽彻底划清界限”、“扞卫国家资财”的铁证!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毒火燎原,瞬间吞噬了许大茂所有的理智和顾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台上,接受表彰,手里捧着那黄澄澄的金条,台下是领导和群众钦羡、敬畏的目光……

至于娄晓娥和聋老太太的死活?

那根本不值一提!

她们是藏匿赃物的阶级敌人,是阻碍运动的绊脚石,打倒她们,是天经地义!

行动!

必须立刻行动!

趁着这股东风,趁着娄晓娥和聋老太太毫无防备,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许大茂并非完全的莽夫。

他知道,要动聋老太太和娄晓娥,尤其是要搜出黄金,必须有一个足够硬的理由和程序,不能给人留下公报私仇、胡乱抄家的把柄。

他需要线索,需要举报,需要将这件事披上群众揭发、组织调查的合法外衣。

于是。

一场围绕黄金的、阴险而迅疾的布局,在许大茂的策划下,悄然展开。

他首先利用自己在“专案小组”的职权和影响力,以排查可能的经济问题线索为名,开始梳理与娄家、与娄晓娥有关的一切信息。

他查阅了厂里留存的、关于娄晓娥父亲娄半城的一些陈旧档案,并留意到其中一些模糊提及“娄家可能有隐匿资产未完全交代”的只言片语。

他将这些碎片化的、甚至可能只是当年运动中的不实指控的信息,精心拼凑、放大,形成了一份“关于对前资本家娄xx之女娄晓娥可能隐藏不法资财的初步怀疑报告”。

接着,他需要群众基础。

他找到了在四合院里同样失意、又对现状充满怨恨、且与四合院有过节的刘海中家的刘光天和刘光福。

在一个寒冷的傍晚,许大茂将刘家兄弟叫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递给他们每人半包劣质香烟,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光天,光福,最近日子不好过吧?”

许大茂开门见山。

刘家兄弟警惕地看着他,没接话。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对后院那俩,对我,对院里很多人,都有气。”

许大茂吐着烟圈,慢悠悠地说,

“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们出气,说不定……还能有点实际的好处。”

“什么机会?”

刘光天瓮声瓮气地问,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和渴望。

“后院聋老太太,还有那个娄晓娥,你们不是早就看她们不顺眼吗?”

许大茂压低声音,

“我现在掌握了一些线索,怀疑她们屋里,藏了不该藏的东西——很可能是以前娄家剥削劳动人民得来的、见不得光的金银财宝!”

刘家兄弟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起来。

金银财宝?

后院那俩穷酸相,能藏着那好东西?

“不过,这只是怀疑,需要证据,也需要……有人敢站出来揭发。”

许大茂盯着他们,

“你们俩,之前跟她们有过冲突,最了解情况。如果你们能写个材料,反映一下她们平时的可疑行径,比如深居简出、鬼鬼祟祟、屋里可能藏了东西等等,配合厂里的调查……到时候,真查出东西来,你们就是立功表现!

厂里会考虑给你们爹减轻处分,甚至……恢复名誉。查出来的东西,按规定是要上交,但组织上对举报有功人员,肯定会有适当的……奖励和照顾。”

许大茂的话,充满了诱惑和暗示。

立功、减处分、恢复名誉、还有可能的“奖励”……

这对身处绝境、渴望任何一线生机的刘家兄弟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毒饵。

至于真相如何,证据是否确凿,他们根本不在乎。

只要能报复前院那两个女人,能让自己好过一点,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我们……我们写!”

刘光天和刘光福对视一眼,重重点头,眼中燃起病态的光芒。

“好!”

许大茂满意地笑了,

“材料要写得像样点,就写你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可疑’之处。比如,看见她们半夜亮灯,听见屋里有机簧响动,或者闻到过奇怪的香味……总之,要让人看了觉得,她们屋里肯定有鬼!写好了,直接交给我,我替你们转交专案组。”

打发走刘家兄弟,许大茂的布局完成了关键一步。

有了群众举报,他下一步的行动就名正言顺多了。

然而,直接硬闯后院搜查黄金,风险太大,时机也未到。

许大茂需要寻找新的突破口,或者说,需要寻找一个既能进一步巩固自己权威、又能“敲山震虎”、试探各方反应,甚至可能“搂草打兔子”有所收获的新目标。

他的目光,如同盘旋的秃鹫,再次扫过寂静的四合院。

刘海中家已是死虎,不足为虑。

阎埠贵惊弓之鸟,毫无价值。

秦淮茹孤儿寡母,麻烦但油水有限。

傻柱头脑简单,于海棠外强中干,都不足以彰显他许大茂的手段和分量。

易中海……

早已是过去式。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中院那扇大多数时间安静关闭、却总让他感觉有些不一样的门上——

王建国家。

王建国。

这个名字在许大茂心中掂量过无数次。

部里干部,抗洪模范,院里公认的“定海神针”。

以前,许大茂对王建国是忌惮中带着疏离,羡慕中藏着嫉妒。

但随着他自己在厂里地位上升,在院里威信建立,这种忌惮和羡慕,逐渐被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想要挑战和征服的欲望所取代。

凭什么他王建国就能一直那么稳?

凭什么院里人看王建国的眼神,除了客气,总还带着点他说不清道不明、却让自己很不舒服的东西?

凭什么那次自己家暴娄晓娥,他王建国几句话就调动了院里人,把自己弄得下不来台?

凭什么他老婆李秀芝能代表街道来家访,说些不痛不痒却让自己膈应的话?

在许大茂那套“不是你踩我就是我踩你”、“权力就是一切”的扭曲逻辑里,王建国这种“超然”和“稳重”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权威的一种无形挑战和否定。

他许大茂要成为四合院真正的、唯一的“王”,就必须把王建国这个标杆拉下来。

或者至少,要让他清楚地知道,谁才是现在院里说了算的人。

更重要的是,许大茂那善于钻营和“发现问题”的鼻子,似乎从王建国家那相对正常甚至稍好的生活状态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可能被他利用的气味。

在普遍饥饿、人人面有菜色的当下。

王建国家的人,虽然也清减,但气色似乎没有院里其他人家那么差。

王建国的三个孩子,新民新平新蕊,虽然也瘦,但眼神还算有神,跑动玩耍时也还有点力气。

王建国自己,每天衣着整齐,步履沉稳地去部里上班,带回的消息和偶尔提及的“部里食堂也就那样”的平淡语气。

在许大茂听来,都隐隐透着一股让他不爽的优越感和神秘感。

王建国凭什么能保持这样的状态?

他的定量就比大家多那么多?

部里福利就好到能抵消粮荒?

还是……

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门路”或“储备”?

这个猜测,如同毒虫,开始在许大茂心里钻营。

他结合自己最近在厂里“专案小组”接触到的、关于“深挖经济问题”、“警惕隐蔽的不正当所得”的风向,一个阴险的念头逐渐成形:

能不能从王建国身上,也“找”出点问题来?

哪怕找不到黄金那样的“大鱼”,能找到点“小鱼小虾”,比如“生活特殊化”、“利用职务便利多占多拿”、“有不明来源的额外收入或物资”,也足以狠狠打击王建国的威信,让他向自己低头,同时也能向厂里和院里证明。

他许大茂斗争的矛头指向一切不合理现象,是真正的“铁面无私”、“原则性强”。

一旦这个念头确立,许大茂的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在厂里搜集关于娄家的陈旧信息,也开始利用自己新获得的、在“专案小组”内的有限权限和人际关系网络,尝试从侧面打探、了解与王建国相关的、任何可能存在的“瑕疵”或“疑点”。

他先是“无意中”向厂里与部委系统有工作往来的人员打听,部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精神”或“整顿动向”,尤其关心像王建国这种“技术型干部”的处境和表现。

对方大多语焉不详。

或说些套话。

但许大茂还是从一些零碎的信息中,捕捉到“部里学习抓得也很紧”、“有些项目推进慢了”等模糊信号。

这让他觉得王建国在部里的日子未必好过,或许也有压力。

接着。

他开始更加留意院里关于王建国家的议论,尤其是那些因嫉妒或不满而产生的闲言碎语。

阎埠贵在惊恐之余,有时会嘟囔“王家到底是干部家庭,底子厚”之类的酸话。

二大妈在极度愁苦时,也会羡慕地看着王家孩子说“看人家孩子,脸色都比咱家强”。

这些议论,在许大茂有意引导和放大下,渐渐汇聚成一种对王建国家“相对宽裕”状况的隐晦质疑。

虽然没人敢公开说什么,但这种氛围本身,就为许大茂后续可能的行动提供了某种扭曲的“民意基础”。

然后,许大茂将试探的触角,伸向了与王建国关系密切的人。

他找了个由头,再次“敲打”阎埠贵,在警告他管好自家、别乱说话的同时,似是不经意地问起:

“老阎,你是院里老人了,看事明白。王处长家……一直这么稳当,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持家之道啊?咱们也好学习学习。”

阎埠贵何等精明,立刻听出许大茂话里的不善,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王处长家那是会过日子,陈大姐手巧,粗粮细作!再说人家是双职工,定量本来就好点……别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许大茂从他惊慌的神色中,更确信王建国家有“秘密”,至少是阎埠贵认为“不能说”的秘密。

这进一步刺激了他的探究欲。

他甚至试图从秦淮茹那里打开缺口。

在一次“偶遇”时,他用那种惯常的、带着施舍和压迫感的语气对秦淮茹说:

“秦师傅,日子难吧?我看院里也就王处长家还能勉强维持。你说,王处长是不是经常接济你们家啊?他那么好心。”

秦淮茹此时全部心思都在如何拿下傻柱上,对许大茂又惧又怕,听到这话,脸色一白,连忙摇头:

“没有!建国哥……王处长家也不容易,从没接济过我们。许干事您可别乱说。”

她急于撇清与王建国的关系,生怕被许大茂抓住什么把柄,反而让许大茂觉得她是在掩饰。

许大茂的这些小动作,尽管自以为隐秘,但如何能逃过王建国那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警惕的观察网络?

王建国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院中氛围的微妙变化,以及许大茂对自己那逐渐增加的、带着评估与恶意的“关注”。

阎埠贵看到他时那躲闪的眼神和欲言又止。

秦淮茹偶尔投来的、混合着担忧和歉意的复杂一瞥。

以及许大茂遇到他时,那笑容里愈发明显的虚伪和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算计。

都清晰地传递着同一个危险信号:

许大茂,正在把目光瞄向自己。

最初,王建国感到的是一股冰冷的怒意。

他自问行事谨慎,与人为善,从未主动招惹过许大茂,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试图维持院里的基本秩序。

许大茂在前院冲突中展示野心,他冷眼旁观;

许大茂觊觎黄金,他暗自警惕但绝不插手;

许大茂在厂里兴风作浪,他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他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守护好家人,在这乱世中求一份平安。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许大茂这条疯狗,在尝到了“斗争”和“权力”的甜头后,显然已经不满足于已有的“猎物”,开始将獠牙对准了他这个一直试图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就因为自己看起来稳?

就因为自己没像其他人那样对他卑躬屈膝?

就因为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用于保障家人最低生存需求的“特殊”可能引起了他的猜疑?

这种纯粹出于嫉妒、猜疑和权力欲的恶意,毫无道理可言,却最为致命。

它意味着,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只要你的存在本身“碍了”别人的眼,或者成了别人彰显权力、满足野心的潜在障碍,你就会成为目标。

愤怒之后,是更深沉的冷静与决绝。

王建国知道,自己不能再仅仅“冷眼旁观”了。

许大茂的触角已经伸了过来,试探的爪子已经搭上了自家的院墙。

如果继续退让、隐忍,只会让许大茂觉得他软弱可欺,进而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今天可以是“关注”和“打听”,明天就可能变成“举报”和“调查”。

以许大茂的毫无底线和眼下“运动”的严酷,一旦被他抓住哪怕一丝一毫的“疑点”,都可能被无限放大,酿成大祸。

他必须反击。

不是出于正义,不是为了帮谁,而是最纯粹、也最根本的自卫。

他必须让许大茂清楚地知道,招惹他王建国,需要付出代价,而且是许大茂付不起的代价。

他必须一劳永逸地,打消许大茂将自家列为目标的念头,至少,要让他不敢再轻易伸出爪子。

但反击不能是莽撞的,不能授人以柄。

必须是精准的、致命的,而且看起来要自然,最好能让许大茂自作自受。

王建国开始像最精密的仪器,全面开动大脑,分析许大茂的弱点、软肋,以及自己手中可用的、安全的武器。

许大茂的弱点是什么?

第一,他的得势根基浅薄。

完全依赖于厂里特定的“运动”风向和个别领导的赏识,这种依赖极不稳定,一旦风向有变或领导失势,他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

第二,他树敌太多。

在厂里,他靠举报和整人上位,不知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只是敢怒不敢言。

在院里,刘海中家、阎埠贵对他畏如蛇蝎,秦淮茹避之不及,聋老太太和娄晓娥与他隐成对峙,傻柱对他不屑,于海棠对他警惕……

他几乎没有任何真正的盟友,全是靠恐惧维持的表面服从。

第三,他自身不干净。

生活作风、工作态度、人品卑劣,这些在平时或许不算大事,但在特定条件下,都可以成为攻击的靶子。

最重要的是,他对娄晓娥黄金那毫不掩饰的觊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随时可能引爆的“政治污点”——假公济私,利用运动打击报复前妻,企图侵吞非法资财。

第四,他过于狂妄自信。

缺乏真正的政治智慧和对复杂局面的清醒认识,容易冒进,也容易留下破绽。

王建国自己的武器是什么?

第一,信息。

他通过线人,对轧钢厂内部动向,尤其是“专案小组”和许大茂的部分活动,有一定了解。

他在部里,也能接触到更高层面的政策风向。他对院里每个人的情况、心态、关系了如指掌。

第二,身份。

他是部里正式干部,虽然职位不高,但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有一定“体面”和“规则”的保护。

在非极端情况下,许大茂这种厂里的“积极分子”要动他,需要更充分的理由和更复杂的程序。

第三,人心。

尽管院里人人自危,但王建国相信,多数人对许大茂是厌恶和恐惧的,只是不敢言。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让许大茂吃个大亏,很多人会乐见其成,甚至暗中配合。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对许大茂性格、行为模式的精准把握,以及基于此的、对事态发展的预判能力。

一个反击的计划,在王建国脑海中逐渐清晰。

这个计划的核心,不是与许大茂正面冲突,也不是去揭发他的什么罪行。

而是借力打力、制造陷阱。

利用许大茂自身的贪婪、狂妄和多疑,引导他犯下致命的错误。

或者,将他觊觎黄金的祸水,巧妙地反引回他自己的身上,让他作茧自缚。

具体如何操作?

王建国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也需要一个关键的、能够将信息安全传递出去的媒介。

这个媒介,必须足够隐蔽,足够自然,而且即使被发现,也无法追溯到他自己身上。

他想到了刘家兄弟。

这两个被许大茂当作刀使、却又对许大茂充满怨恨的蠢货,或许可以成为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如果他们能“偶然”听到一些关于许大茂对黄金的企图,以及这种企图可能蕴含的巨大风险,他们会作何反应?

以他们对许大茂的恨意和对自身处境的绝望,会不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比如,在许大茂行动时“不小心”将事情闹大,或者,私下里去向其他他们以为能“做主”的人透露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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