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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无声交锋

8554 字 · 约 21 分钟 · 我的异世界独奏曲

静室依旧,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池水缓慢翻滚发出的细微“咕嘟”声,骨灯火焰跳动时的“噼啪”声,以及自己那逐渐变得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呼吸声,提醒着张沿,他还活着,时间还在流逝。

巫祭离开后,那种被强大存在近距离审视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褪去,但另一种更加绵密、更加无孔不入的窥视感,却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缠绕着他。他分不清这感觉是源于门外那两名如同石雕般沉默守卫的目光,还是源于暗处那些他无法察觉的眼睛,抑或仅仅是自己疑神疑鬼的臆想。但无论来源为何,这种感觉真实不虚,让他每一寸皮肤都微微发紧,每一次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放缓。

他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中心。牢笼之外,是黑夜,是怪物,是未知的危险。牢笼之内,是看似安全的庇护所,是修复身体的池水,是定期送来的丹药,但也是无数道审视的、评估的、怀疑的、甚至是带着恶意的目光。他如同戏台上被聚光灯锁定的演员,一举一动,都被台下无数双眼睛,从各个角度,仔细地观察、分析、评判。

这种感觉,比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更加煎熬。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忍耐,只能适应,只能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继续扮演那个“失忆的、虚弱的、无害的、对一切充满感激和茫然的少年”。

巫祭留下的木盒,被他小心地放在池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盒中的“血精丸”,他已经服用了一颗。那丹药化开的暖流,确实非同一般,与池水的药力相得益彰,让他身体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胸口不再沉闷,呼吸间,似乎能感觉到一丝久违的力量,在干涸的经脉中悄然滋生。手脚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至少,他确信自己现在可以轻松地从这黏稠的池水中站起,走上几步,甚至小跑一段。

这恢复的速度,快得有些超出他的预期,也让他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恢复得越快,意味着他“有价值”的时间越短,也意味着,他被“处理”或者“利用”的期限越近。他必须尽快找到脱身之法,在这牢笼收紧之前。

眉心那股古老而微弱的气息,在巫祭探查时,曾极其轻微地“收缩”自保,之后便再次沉寂下去,再无任何异动。那赤红大地的模糊画面,也如同惊鸿一瞥,再未出现。仿佛之前的“共鸣”和“感应”,只是一次偶然的意外。

但张沿知道,那不是意外。那气息,那画面,与这池水,与这村子,甚至与那地底未知的存在,必定有着某种联系。只是这联系被重重迷雾和某种无形的封印所阻隔,他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强行去探寻,只会引来灵魂撕裂般的剧痛。

于是,他将这疑惑、这不安、这对未知的恐惧,统统压下,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如同一个最老练的猎人,将自己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意图,都收敛起来,只留下最本能的、最原始的生存欲望——恢复体力,掌控身体,观察环境,寻找机会。

他不再去“想”,只是去“做”。一遍又一遍,尝试着活动手指,弯曲手臂,抬起腿脚。动作缓慢,幅度微小,如同婴儿学步,笨拙而艰难。但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能让他对这副身体的掌控,加深一分。他开始尝试在池水中调整姿势,感受水流对身体不同部位的冲刷和压力,尝试在维持漂浮的同时,做出更复杂的动作,比如侧身,比如蜷缩,比如模拟划水。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池水中蕴含的奇异能量,引导着它们在体内按照某种近乎本能的、微弱的路径流转——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功法,也不知道这路径是否正确,他只是凭着一种身体深处、记忆碎片之外的直觉去引导,如同雏鸟第一次扇动翅膀,笨拙,却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

时间一点点过去。静室内寂静无声,只有池水翻滚和他的动作带起的细微水声。门外守卫换岗的轻微响动,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从未停歇过的巡逻脚步声,都成了他计算时间的刻度。他默默记下每一次换岗的间隔,记下每一次送药送饭的时间规律,记下门外守卫呼吸的频率和脚步移动的节奏。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如同散乱的拼图碎片,被他一点点收集、整理,在脑海中慢慢拼凑出一幅关于静室外部守卫情况的、模糊却逐渐清晰的图像。

他不知道这些信息何时能派上用场,但他知道,想要逃离,就必须了解这座牢笼的每一道栅栏,了解看守者的每一个习惯。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枯燥却必要的身体掌控和环境感知训练中时,静室厚重石门上,那个不起眼的、碗口大小、用某种半透明晶石镶嵌的观察口,外面覆盖的挡板,被无声地移开了一线。

一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透过那狭窄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射了进来,落在池水中那个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在笨拙活动着手脚的少年身上。

这目光,与之前那面具人短暂而冰冷的审视不同。它更加隐蔽,更加耐心,也更加……贪婪。它并不像巫祭那样,带着审视和评估,也不像屠烈那样,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烦躁。这道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一件珍贵的、充满未知价值的、但又带着某种不确定危险性的物品。目光中,有好奇,有探究,有算计,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恶意。

张沿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转头,没有看向石门方向,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维持着那副茫然、虚弱、专注于自身恢复的模样,在水中缓缓划动手臂。但他的心脏,却在这一瞬间,骤然缩紧,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迅速放松下来。

他感觉到了。那目光,与之前面具人不同,更加粘稠,更加阴冷,如同实质的、冰冷的触手,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缓缓爬过。虽然只有短短一瞬,观察口外的挡板就再次被无声地合拢,但那目光留下的冰冷触感,却如同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是谁?

守卫?不,守卫的目光虽然警惕,但带着职责所在的刻板和距离感,没有这种阴冷的、充满算计的贪婪。巫祭?更不可能。大长老?那位深居简出、如同阴影般的存在?还是……村中其他对他这个“天降之人”心怀叵测的家伙?

他无从判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目光的主人,对他不怀好意。至少,绝无善意。

这发现,让张沿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原本以为,这静室之中,虽然被监视,但至少暂时安全。现在看来,这“安全”不过是脆弱的假象。暗处的窥伺,不仅仅来自“官方”,可能还来自村中某些未知的势力或个人。他们或许在觊觎他身上的秘密,或许将他视为某种威胁,或许……只是单纯地将他当做一个可以带来利益或满足某种欲望的“奇货”。

无论如何,他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加危险。

他必须加快速度。必须在这些人失去耐心,或者采取更直接的行动之前,找到离开的办法。

接下来的时间里,那道阴冷的目光,又通过观察口的缝隙,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在他服下第二颗“血精丸”后不久,一次是在他尝试着从池水中站起、又因为“虚弱”而“踉跄”坐回池中时。每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都很短暂,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观察,但那其中的冰冷和贪婪,却一次比一次清晰。

张沿的表演,也更加“逼真”了。他刻意表现出对丹药的依赖,对恢复的“欣喜”和“急切”,对记忆缺失的“痛苦”和“茫然”,以及对巫祭、对村子、对“救命之恩”的“感激涕零”。他将一个重伤失忆、渴望恢复、对未来充满不安却又不得不依赖他人拯救的少年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在一次“不经意”的、对着池水倒影“发呆”时,他还“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眉心那光洁的皮肤,然后迅速放下,脸上露出茫然和困惑交织的神情,仿佛在疑惑那里曾经有什么,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他不知道这番表演,能骗过多少双眼睛,尤其是那道阴冷目光的主人。但他必须尝试,必须尽力去误导,去麻痹。他就像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

就在这种高度紧张、如履薄冰的伪装和等待中,时间,悄然滑向了深夜。

静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不是巫祭那带着特殊韵律的叩击,而是更加沉闷、更加随意的几下敲打。

“进。”张沿沙哑着嗓子,模仿着之前虚弱的声音应道。

石门推开,进来的不是送药的巫祭,也不是送饭的守卫,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身材干瘦、肤色黝黑、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一样的汉子。他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奇异肉香的浓汤,以及两个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粗粮制成的饼子。

这汉子穿着普通的灰色短打,但脚步轻盈,落地无声,气息沉稳内敛,与之前那些送饭的普通守卫截然不同。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在进入静室、目光扫过池水中的张沿时,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张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目光深处,一闪而过的审视和……评估。那不是对“失忆少年”的审视,更像是猎手在评估猎物价值,或者工匠在打量一块璞玉的眼神。

“吃饭。”干瘦汉子将木托盘放在池边,声音沙哑,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放下托盘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静室,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张沿身上。

张沿心中一凛。来了。新的试探?还是……别的什么?这个干瘦汉子,绝非普通送饭人。他身上的气息,虽然不如屠烈那般狂暴外放,却更加阴沉,更加内敛,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不动则已,一动必是致命一击。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怯懦和感激的笑容,低声道谢,然后挣扎着,似乎很费力地从池水中支起上半身,伸手去够那碗肉汤。动作故意显得笨拙而虚弱,手臂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脱力重新跌回水中。

干瘦汉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上前帮忙的意思,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观察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张沿“艰难”地端起汤碗,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汁滚烫,带着浓郁的肉香和一种淡淡的、微涩的药草味道,入腹之后,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与血元池水和血精丸的药力融合在一起,让他感觉精神都为之一振。这汤,显然也不是普通食物,而是加了料的、有助于恢复的“药膳”。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动作缓慢,偶尔还会“不小心”被烫到,发出轻微的吸气声,或者被汤汁呛到,低声咳嗽,将一个重伤虚弱、行动不便的少年形象,表现得惟妙惟肖。同时,他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了那个抱胸而立、如同阴影般的干瘦汉子身上。

汉子很安静,也很耐心。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在张沿身上,在静室的石壁、骨灯、池水上缓缓移动,仿佛在欣赏,又仿佛在寻找什么。他的呼吸极其轻微,几乎与静室的背景音融为一体,若非张沿精神力高度集中,几乎难以察觉。

时间,在一种微妙的、近乎凝滞的气氛中,缓缓流逝。张沿喝完了汤,又“费力”地拿起一块粗粮饼,小口小口地啃着,咀嚼得很慢,吞咽得很艰难,仿佛每一口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终于,在他“艰难”地吃完半个饼子,似乎再也吃不下,将剩下的饼子放回托盘时,那个一直沉默的干瘦汉子,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恢复得不错。比预计的快。”

张沿心中猛地一跳,脸上却露出茫然和一丝“被夸奖”后的无措,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巫祭婆婆的药好……池水也好……我……我觉得手脚有点力气了……”

“嗯。”干瘦汉子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张沿脸上,尤其是眉心的位置,停留了足足三息,才缓缓移开,“想起什么了吗?”

来了。核心问题。张沿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那茫然和痛苦交织的神情,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自嘲:“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有时候,好像闪过一些很模糊的画面……很吓人……有血……有火……还有很多……很可怕的东西在叫……但一细想,头就像要裂开一样疼……”他适时地抬起手,捂住额头,眉头紧皱,脸上露出真实的、因为回忆痛苦而产生的、扭曲的表情。

这表情,一半是伪装,一半却是真实。每当他试图去触碰那些记忆的碎片,眉心便会传来尖锐的刺痛,连带整个脑袋都像是要炸开。此刻用来表演,倒是恰到好处,毫无破绽。

干瘦汉子静静地看着他表演,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他灵魂深处。张沿能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锐利如同刀锋般的气息,如同实质的触手,缓缓扫过他的身体,试图探查他体内每一丝能量流动,每一分气血变化,甚至是他精神波动的细微变化。

又是探查!张沿心中暗骂,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拼命收敛心神,将所有的杂念都压下去,只留下最纯粹的、因为“失忆”和“头痛”而产生的痛苦和茫然情绪,同时,努力控制着体内那因为血元池水和丹药而逐渐活跃起来的气血,让它们按照一种缓慢、平稳、近乎“自然恢复”的节奏流动,不敢有丝毫加速或异常的波动。

眉心深处,那股沉寂的古老气息,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外来探查的、带着冰冷评估意味的力量,极其微弱地、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变得更加沉寂,更加内敛,仿佛真的只是一缕即将消散的、无意识的残息。

那无形探查的力量,在张沿身上来回扫了三遍,尤其是在眉心和心口的位置,停留了更久。最终,似乎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那股冰冷锐利的气息,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干瘦汉子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疑惑,又似乎有些失望。他收回目光,重新抱起双臂,恢复了那副冷漠的、如同旁观者的姿态。

“想不起来,就别硬想。魂魄受损,强求无益,顺其自然最好。”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安慰还是警告。

“是……多谢……多谢大哥提醒。”张沿放下捂着额头的手,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感激的笑容,心中却微微松了口气。这一关,似乎暂时过去了。这汉子的探查,比巫祭更加直接,更加具有侵略性,但也更加“粗糙”,更像是一种基于经验和直觉的、快速的“扫描”,而非巫祭那种深入灵魂的、细致的“探查”。这或许说明,这汉子虽然实力不弱,擅长某些隐秘的探查手段,但在精神层面的感知和细致程度上,与巫祭还有差距。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干瘦汉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你昏迷的时候,手里一直紧紧抓着一块碎布。”干瘦汉子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黑色的,很普通,但质地很特殊,不是大荒常见的材料。上面还用一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画了一个很古怪的图案。巫祭婆婆说,那可能跟你失去的记忆有关。你……对那块碎布,有印象吗?”

碎布?黑色?古怪图案?张沿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紧接着,又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咚咚”的巨响,在他自己听来,如同擂鼓。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他昏迷时,手里抓着东西?一块黑色的、质地特殊、画着古怪图案的碎布?这……这怎么可能?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关于过去,关于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重伤,统统是一片空白!这块碎布……是从哪里来的?是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还是昏迷时,无意中抓住的、属于别人的东西?那古怪的图案,又代表着什么?为什么巫祭婆婆会说,这可能跟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无数个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滚、冲撞。他脸上那伪装出的茫然和虚弱,在这一刻,几乎要维持不住。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的恐惧,对自身存在的巨大疑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神,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茫然,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和涣散,那绝非伪装,而是最真实的、无法控制的反应。

干瘦汉子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他脸上,将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那空洞的茫然,那无法伪装的震惊,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疑惑……不像假的。

但干瘦汉子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继续用那平淡无波、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魔力的声音,缓缓说道:“那图案,很邪性。像是一只眼睛,一只没有瞳孔、只有无数扭曲纹路的眼睛,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心里发慌。巫祭婆婆说,那可能是某种古老的、邪恶的图腾标记。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眼睛?扭曲纹路?邪恶图腾?张沿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极其破碎、极其模糊的画面碎片——黑暗……无尽的黑暗……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空气……扭曲蠕动的阴影……还有……似乎有一双双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但这些画面闪得太快,太模糊,如同隔着毛玻璃观看,根本无法看清细节,更无法与那所谓的“碎布图案”联系起来。反而因为强行去回忆,眉心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我不知道……头……好疼……”他抱着头,身体因为痛苦而微微蜷缩,声音颤抖,带着真实的痛苦和茫然无措,“碎布……图案……眼睛……我……我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这一次,他的痛苦和茫然,百分之百真实。那块突然被提及的碎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空白一片的记忆之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也带来了更加剧烈、更加真实的痛苦。

干瘦汉子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在池水中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他苍白脸上渗出的冷汗和眼中那无法作伪的、深不见底的茫然与恐惧。良久,他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又似乎只是暂时得到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想不起来,就算了。或许,忘了也是好事。”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不再停留,转身,端起那个只剩下空碗和半个粗粮饼的木托盘,迈着依旧轻盈无声的步伐,走出了静室。

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内外重新隔绝。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骨灯火焰跳动的噼啪声,池水翻滚的咕嘟声,以及张沿那无法抑制的、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

他蜷缩在温热的池水中,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仿佛这样就能减轻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从鬓角、从后背不断渗出,迅速被温热的池水同化。他的身体,因为后怕和极度的精神冲击,而微微颤抖。

碎布……黑色……古怪图案……邪恶的眼睛图腾……

这些东西,与他有关?是他的东西?还是……是害他至此的凶手留下的?巫祭婆婆说,这可能与他失去的记忆有关……是线索?还是陷阱?

那干瘦汉子,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个?是随口一问?还是蓄意的试探?如果是试探,他想试探出什么?是想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失忆?还是想通过自己的反应,判断那碎布的来历和重要性?

无数个念头,如同乱麻般在脑海中纠缠,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更深的刺痛。他强迫自己停止思考,停止回忆,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呼吸上,集中在对眉心那尖锐刺痛的忍耐上。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头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阵阵余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缓缓松开抱着头的手,无力地靠在池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石室顶端跳动的火光,胸膛剧烈起伏。

那块碎布……是关键。它可能指向自己的过去,可能揭开自己身份的秘密,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致命的陷阱。那个干瘦汉子,用这种方式提起它,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是巫祭婆婆授意?还是他自作主张?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更深的、更加扑朔迷离的漩涡。四周是黑暗的、涌动的、充满恶意的潮水,而他,是这漩涡中心,唯一一块随波逐流、茫然无知的浮木。

必须离开。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这般迫切。留在这里,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多一分被那无形漩涡吞噬的可能。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尽快找到离开的办法,然后,去追寻那块碎布的线索,去揭开那被迷雾笼罩的过去,去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失去一切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恐惧、茫然、后怕,强行压下去。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变得坚定。尽管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依旧虚弱,但那双眼睛深处,那一点微弱的、执拗的光芒,却如同风中的残烛,顽强地摇曳着,不肯熄灭。

他重新沉入池水中,只留下口鼻在外呼吸。池水的温热,包裹着他冰冷的身体,血精丸和药膳带来的暖流,依旧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修复着损伤,补充着气血。

恢复。掌控。观察。等待。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温暖的巢穴中,默默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积蓄着每一分力量,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破笼而出、冲向未知黑暗的时机。

只是这一次,他心中的目标,不再仅仅是“逃离”和“活下去”,更多了一丝明确的方向——那块黑色的、画着邪恶眼睛图腾的碎布。那或许,是揭开一切谜团的第一把钥匙。

静室之外,那干瘦汉子——岩狗,端着托盘,并未走远。他就站在静室外不远处的阴影中,如同真正的岩石,与黑暗融为一体。他闭着眼睛,似乎在侧耳倾听,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痛苦和茫然……不似作伪。对碎布毫无印象,反应真实。”岩狗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要么,是真的失忆,忘得一干二净。要么……就是伪装得太好,好到连灵魂波动的本能反应都能完美控制。若是后者……”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那冰冷的眼眸深处,一丝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寒芒,一闪而逝。

他不再停留,端着托盘,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祠堂更深处的阴影中,去向那个脾气暴躁、却掌握着血火村最强武力、此刻正如同困兽般焦躁不安的战士首领,汇报他观察到的一切。

而无形的网,已经开始悄然收紧。张沿不知道的是,他刚刚经历的那场看似平淡的“送饭”和“询问”,仅仅是一个开始。一场针对他,针对可能的内鬼,针对所有潜伏在黑暗中的威胁的、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的博弈与猎杀,已经在这血色迷雾笼罩的夜晚,在这看似平静的血火村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这个失忆的、虚弱的、身怀秘密的少年,既是这场博弈中最重要的棋子,也是所有猎手眼中,最诱人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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