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左丘燕语

楼内，站着一个女子。

她背对着门，正望着窗外那丛摇曳的修竹。

听到门响，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任无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竟是——

“左丘师妹？”

任无锋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左丘燕语。

隐宗当代双骄之一，与“魔子”顾九阿齐名。

论辈分，她是任无锋离开宗门前的师妹。

论身份，她更是已故隐宗圣者左丘纵横的嫡亲孙女——

那位在宗门内地位超然、曾一手撑起隐宗半边天的老祖宗，最疼爱的后辈。

而此刻，她就这样站在任无锋面前。

任无锋的印象中，左丘燕语极少下山。

她自幼便展露出惊人的天赋，被老祖宗左丘纵横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绝大多数时间都留在宗门秘境中修行。

修行界听过她名字的人不少，见过她真容的人却屈指可数。

左丘师妹怎么会亲自来送圣物？

任无锋压下心中的疑惑，朝她微微颔首：

“左丘师妹，好久不见。”

左丘燕语静静地望着他。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素裙，衣料轻薄，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

身形纤细，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站在那里像一枝风中摇曳的青竹，似乎随时会被夜风吹走。

——太瘦了。

这是任无锋看到左丘燕语时最先浮现的念头。

可当左丘燕语抬起眼眸，与任无锋对视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柔弱”二字便都被击得粉碎。

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型修长，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却不显厚重。

可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那眼底的光芒——清亮，锐利，像是淬过火的刀锋，又像是深潭底下隐隐透出的寒光。

那光芒藏在柔和的眉眼之间，若不经意看，只会觉得这是个安静纤弱的漂亮姑娘。

可若与她对视片刻，便会生出一种被看穿的错觉——仿佛她那双眼睛能穿透皮囊，直直望进人心底最深处。

柔弱只是她的壳。

那双眼里的光，才是真正的她。

倔强。

坚韧。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不敢轻视的劲儿。

“任师兄。”

左丘燕语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像山间的溪水，“好久不见。”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算是笑过。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那双锐利的眼睛柔和了几分。

任无锋也微微笑了笑。

他觉得左丘师妹越来越有师祖左丘纵横的气质了。

可当“左丘纵横”这个名字从脑海中掠过，任无锋的心头忽然微微一沉。

——那位老人，已经走了。

他离开宗门时，左丘纵横还在。

那位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曾在他下山前单独召见过他，对他说过一番话。

那些话，任无锋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斯人已逝。

任无锋望着面前的左丘燕语，看着她那比记忆中更加清瘦的身形，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那不是悲伤——到了他这种境界，早已不会轻易被悲伤撼动。

但那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是遗憾，是感慨，是某种“物是人非”的淡淡惆怅。

左丘燕语静静地望着任无锋。

她那双眼睛依旧清亮，眼底的光芒依旧锐利。

但就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的目光微微一柔。

然而，左丘燕语没有说什么。

任无锋微微扯了扯嘴角。

两人之间那片刻的、无声的交流，便这样过去。

任无锋重新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怎么会是你来？

我还以为会是顾九阿过来。”

左丘燕语微微侧了侧头，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闪了闪。

“顾师兄闭关了。”她说，“纳兰师姑也闭关了。”

任无锋眉头微蹙。

“都闭关了？”

“嗯。”

左丘燕语点了点头，“宗主亲自下的令，让他们二人全力巩固修为，冲击更高境界。

时间……不多了。”

左丘燕语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任师兄应该也有所察觉——东西方修行界最近暗流涌动。

宗主判断，战争恐怕不远了。

届时，宗门需要足够强的战力。”

任无锋沉默了。

战争。

这个词，他已经听过太多次。

从不同的人口中，以不同的方式，指向同一个隐隐逼近的未来。

“所以，”任无锋看向左丘燕语，“他们二人闭关，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变局。”

“是。”左丘燕语答道，“纳兰师姑和顾师兄都在修行界闯荡过，斗战经验丰富，境界也到了突破的边缘。

宗主希望他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再进一步。”

任无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再次落在左丘燕语脸上。

“那你呢？”他问，“燕语师妹，你不需要闭关吗？”

左丘燕语闻言，唇角弯了弯。

那笑容依旧很淡，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鲜活气。

“我？”

左丘燕语说道，“宗主说，我这些年被祖父护得太好了，一直在宗门秘境里修行，极少在外行走。

虽然境界不低，但真正与人斗战争杀的经验还不够。”

左丘燕语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淡淡的无奈：“所以宗主这次特意派我下山。

一来，这两件东西事关重大，需要可靠的人护送；

二来，也让我趁这段时间下山历练，多磨练一下实战斗杀技能。”

她看向任无锋，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愈发清亮：“毕竟，任师兄都已经是公认的年轻一代第一人了。

只有我，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菜鸟天骄。”

这话她说得平淡，却让任无锋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不是抱怨，不是不甘。

而是一种平静的接受，和一种隐隐的、想要追赶的劲头。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宗门时，师父对左丘燕语的评价：

“这丫头，看着瘦瘦弱弱的，骨子里比谁都硬。她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此刻，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是哪位长老随同师妹？”任无锋问。

左丘师妹身份非同寻常，下山历练斗战，自然会有宗门长辈护道。

“是十三长老。”左丘燕语答道。

任无锋轻轻点头，十三长老虽然有点爱装十三，但是却是货真价实的知秋上境强者。

隐山十位年长的知秋巅峰或上境长老围杀“太阳王”血祭身殒后，十三长老的实力在长老会中仅在大长老、二长老和三长老之后，是位强者，为左丘燕语护道绰绰有余。

“圣物在这里，任师兄查验一下吧。”

左丘燕语转身，走向角落里的两个黑色金属箱。

任无锋走过去，打开第一个箱盖。

里面是断成两截、血迹斑驳亚麻布。

任无锋看了片刻，微微颔首。

他合上箱盖，打开第二个箱子。

——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圣物匣，透过水晶窗可以看到里面安放着几根晶莹发光、似金似石的指骨、臂骨。

太阳王当时自焚破阵，最硬的头骨最先碎灭，并未留下。

这箱里的便是全部的太阳王遗骨。

其中残存的神圣气息依然光明霸烈。

这是独属于太阳王西比阿的气息。

任无锋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几秒。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

随后，任无锋合上箱盖，点了点头。

“没问题。”

左丘燕语也点了点头。

竹楼里安静下来。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任无锋提起两个金属箱，就要走出竹楼。

左丘燕语忽然抬起手，双手交叠，对着任无锋郑重地稽首一礼。

“左丘燕语，恳请师兄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