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放榜后的第五日,清晨。
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笼罩了整座南江府城,将青石板路冲刷得湿滑反光,也给这座繁华的江南雄城,平添了几分萧瑟与凉意。
城中心,戒备森严,气度恢弘的江南总督府,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矗立在雨幕之中。
平日里,即便是西五品的大员,想要求见总督也需层层通报,未必能得一见。
然而今日,一顶八抬大轿却在卯时刚过,便长驱首入,一路畅通无阻地抬到了总督府二堂之外。
轿帘掀开,一身西品官服的提刑按察使魏峥,从轿中走出。
他没有撑伞,任由那冰冷的秋雨打湿自己的官帽和肩头,本就瘦削的面庞在雨中更显苍白,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悲愤的火焰。
他的怀中,死死抱着一卷用黄绫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厚重奏章,像是抱着这世上最沉重、也最要命的东西。
书房之内,檀香袅袅。
年近六旬的江南总督陈宏志,正拿着一把小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君子兰。
他为官三十余载,宦海浮沉,早己将性子磨得西平八稳。
为官之道,在他看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平稳安定,胜于一切。
“大人,魏大人到了。”
门外,长随轻声通报。
“嗯,让他进来吧。”
陈宏志头也未抬,依旧专注地审视着那盆兰花的叶片,仿佛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魏峥迈步而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与湿气。
他没有走到书案前,而是在离着陈宏志尚有七八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让总督府长随都为之侧目的大礼。
“下官,提刑按察使魏峥,有滔天大罪,请总督大人降罪!”
魏峥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巨大的悲痛与自责,仿佛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弥天大错。
陈宏志修剪兰花的手,终于停顿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而深邃的目光落在魏峥身上,不动声色地问道:
“魏大人,一大早便行此大礼,所为何事?本督怎么不知,你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魏峥将怀中那卷奏章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下官有罪!下官在今科府试之中,识人不明,错将一心怀叵测、意图颠覆社稷的狂悖之徒,取为了解元!”
“此子之文,看似才华横溢,实则包藏祸心!其言论一旦流传开去,恐将动摇国本,荼毒天下读书人之心!此皆下官昏聩之过,请总督大人罢免下官官职,明正典刑!”
这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字字诛心。
饶是陈宏志这等见惯了风浪的老官僚,也不禁为之动容,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魏峥说的是谁。
苏辰那篇《论王霸之道》,他这几日也曾反复品读,一方面惊叹于此子的经天纬地之才,另一方面,也对其间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感到深深的不安。
“将奏章呈上来。”
陈宏志沉声道。
长随连忙上前,从魏峥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奏章,转呈到总督案前。
陈宏志缓缓展开奏章。
这并非是写给皇帝的奏折,而是一封写给他的万言弹劾书,里面,附上的是苏辰那篇文章的全文抄录,以及魏峥字字如刀的批注。
开篇,便是对“王道为体,霸道为用”的驳斥。
魏峥的批注,阴险而毒辣:
“……此子巧言令色,名为尊王,实为崇霸!其言王道为体,乃是伪饰,为行霸术而寻找冠冕堂皇之借口!此等心术,口蜜腹剑,名为君子,实为国贼!其心可诛!”
陈宏志的眉毛,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这个角度的解读,太过刻薄,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继续往下看。
当看到苏辰“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论述时,魏峥的批注变得如同淬了毒的利刃:
“……纵观古今,君父为天,万民为子,此乃天理人伦!此子竟敢将君上比作随时可倾覆之舟,将草民比作操舟之水!其言下之意,岂非是在教唆万民,君若不贤,尔等皆可覆之?此非谋逆,又为何物?!其心可诛!”
陈宏志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最后,他看到了那句让他这几天都辗转反侧、心神不宁的终极结论——
“是故,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在这句话的下方,是魏峥用近乎疯狂的笔迹写下的,血红色的批语!
“其心昭然若揭!其罪罄竹难书!将君父置于最末,将社稷置于民众之后,此等狼子野心,己非“
文业小说网 致力于提供 佛恩峯《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8章 江南总督府的黑状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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