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下邳城破，兄弟失散。

当夜三更，下邳城被沉沉夜色裹住，连城头的火把都燃得有气无力，风一吹便晃出几缕黑烟，透着彻骨的凄凉。

刘备站在残破的城楼上，望着城外连绵数里的曹军营火，那一片灯火如同噬人的巨兽，将整座下邳城围得水泄不通。

他身后，残兵们东倒西歪地靠着城墙，个个面带菜色，铠甲上满是血污与尘土，连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亲兵刚刚清点完兵马，凑到刘备身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主公，满打满算，只剩一千三百余残兵，粮草撑不过三日，箭矢早己耗尽，连守城的滚木擂石都所剩无几了。”

刘备闭上眼，指尖死死攥住城垛，指节泛白。

半生征战，从涿郡起兵到占据徐州，本以为能有一方立足之地，可终究还是败给了曹操。他睁开眼，目光扫过身边的关羽、张飞，还有孙乾、简雍、糜竺几位心腹，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人跟着他颠沛流离，屡战屡败，却始终不离不弃，可如今，他连护住他们的能力都没有。

“云长，翼德，过来。”刘备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夜，我们分三路突围。”

关羽闻言，丹凤眼猛地一睁，上前一步：“大哥，如今曹军合围，三路突围太过分散，岂不是自寻死路？要冲便一起冲，我与三弟护着你杀出去！”

张飞更是虎目圆睁，粗声喝道：“大哥说得什么话！俺老张一柄丈八蛇矛，定能杀开一条血路，谁也别想把咱们分开！”

刘备摇了摇头，抬手按住两人的肩膀，力道不轻：“我意己决。

我率五百精兵从西门突围，举火鸣金，故意吸引曹军主力。

云长你率西百人从东门走，翼德率西百人从北门冲，你们二人趁着曹军被我引开，务必全速突围，不得恋战。”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不舍，语气却愈发坚定：“突围之后，不许回头，即刻北上，投奔袁绍。

曹操恨我入骨，全军上下都盯着我刘备的人头，我亲自引兵，他们必定全力围堵，你们才有生机。”

关羽和张飞同时变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大哥！万万不可！”关羽声音哽咽，“要引敌也该是我们去，你是主公，是我等主心骨，怎能以身犯险？你若有失，我们兄弟三人，桃园之誓岂不成了空话？”

张飞更是捶地大哭：“大哥，俺不让你去！要杀便一起杀，要走便一起走，俺绝不丢下你独自逃生！”

刘备俯身，用力扶起二人，眼眶也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泪水，语气严厉：“糊涂！我是主将，岂能只顾自身安危？

若我不亲自引敌，曹军怎会轻易上当？你们二人武艺超群，是我刘备的左膀右臂，只要你们活着，我刘备就不算一败涂地。”

他看着两位兄弟，一字一句，字字泣血：“想当年桃园结义，我们誓同生死，可如今，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们一定要活下去，无论天涯海角，只要人在，我们兄弟总有重逢之日。若你们执意同我赴死，那才是真的负了我，负了桃园之誓！”

孙乾、简雍等人也纷纷上前，劝刘备三思，可刘备心意己决，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不必多言，即刻准备突围，三更鼓响，准时行动。”

说罢，刘备不再看二人，转身走下城楼，亲自去挑选突围的士卒。他背对着兄弟，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心中默念：云长、翼德，但愿你们能平安突围，他日再见，我定不会再让你们颠沛流离。

三更鼓响，沉闷的鼓声划破夜空。下邳西、东、北三座城门同时缓缓打开，刘备一马当先，手持双股剑，身后五百残兵高举火把，呐喊着冲向曹军大营，喊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此时曹操正在中军大帐，与荀彧、郭嘉商议次日攻城之策，帐内烛火通明，地图铺在案上，标注着下邳城的布防。听到帐外骤然响起的喊杀声，曹操猛地站起身，披挂好铠甲，快步走出大帐。

夏侯惇一身戎装，策马奔来，高声禀报：“明公！下邳西门大开，刘备亲自率部突围，首奔我中军大营而来！”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备？他倒是有几分胆色，竟敢亲自突围。传我将令，全军向西合围，务必生擒刘备，不得伤其性命！”

一声令下，曹军如潮水般涌向西面，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倾斜，刘备的五百残兵很快被团团围住。刘备挥舞双股剑，奋力厮杀，剑刃砍得卷了边，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战袍，可曹军越来越多，身边的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短短半个时辰，五百人只剩下不到两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