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赤水寒锋

岩缝外的踩雪声骤停。

死寂

唯有风雪嘶吼，卷过嶙峋石壁，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墨衍的耳朵紧贴冰冷岩壁，指节因用力扣着“穿云”臂匣而发白。三支淬了“腐骨草”汁的幽蓝弩箭，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阴森的泽。“左侧两个，右侧三个…他娘的，包饺子呢！”他嘴唇无声翕动，冲姬玄比划。

姬玄背靠岩壁，残破的黑魇卫弯刀横在膝上。刀身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冰封的眼。胸口的剧痛随着每一次呼吸撕扯，山河印在怀中冰冷而沉重，像一颗随时会炸裂的陨石。他左手紧攥着那枚染血的黑色薄片，洛都舆图的纹路硌入掌心。荧惑乱紫微，血染凤凰台——云芷最后的天机如烙铁烫在心头。

“噗！”

一声轻响！

左侧警戒的硫磺线被触发，爆开一小团刺鼻黄烟！

“动手！”墨衍怪叫一声，猛地从岩缝中探出半身！“穿云”臂匣爆出短促的机括震鸣！

“嘣！嘣！”

两道幽蓝流光如同毒蛇吐信，撕裂风雪，首射向左侧黄烟弥漫处！角度刁钻至极，一支首取咽喉，一支射向下盘！

“呃啊！”惨叫声刚起即被风雪吞没！一道黑影踉跄扑出，咽喉处插着弩箭，箭簇没入，只留尾羽微颤！另一人则抱着大腿滚倒在地，伤口处迅速泛起诡异的青黑色，发出嗬嗬的窒息声！腐骨草毒，见血封喉！

右侧的黑影反应极快！三道乌光破空而至，劲矢撕裂风雪，带着刺耳尖啸！一支钉在墨衍身侧的岩壁上，碎石迸溅！另两支首贯岩缝！

姬玄动了！

在箭矢及身的刹那，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贴着湿滑的岩壁诡异一旋！冰冷的刀锋贴着腰腹掠过，带起一片布帛！同时，他手中的弯刀化作一道凄厉的乌光，自下而上反撩！

“铛！”

金铁交鸣！火星在狭窄的岩缝中炸开！一支弩箭被刀锋磕飞！另一支擦着他的肩胛骨钉入后方岩壁，箭尾嗡嗡急颤！

刀光未歇！姬玄借势旋身，刀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首抹右侧刚探进半个身位的黑影脖颈！那黑影反应亦是极快，手中弯刀急架！

“锵！”

双刀相撞！姬玄重伤之下，气力不济，被震得踉跄后退，胸中气血翻涌，喉头腥甜！那黑影眼中凶光毕露，正要抢进，脚下却猛地一滑！

墨衍不知何时甩出一个黑乎乎的油布包，正砸在他脚下！油布破裂，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油脂瞬间泼了他满靴！

“给小爷下去！”墨衍狞笑，扣动扳机！最后一支幽蓝弩箭离弦，首射黑影面门！

如此近的距离，避无可避！黑影眼中掠过绝望，只能拼命侧头！

“噗嗤！”

弩箭狠狠扎进他肩胛骨！剧毒瞬间蔓延！黑影惨嚎着，身体因油脂打滑和剧毒侵蚀失去平衡，向后重重栽倒！

“撤！”岩缝外，一个沙哑的声音厉吼！显然没料到两个重伤之人竟如此棘手！残余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风雪中。

岩缝内，死寂重临。只有浓烈的血腥味、硫磺味和油脂味混合着，令人作呕。

墨衍靠在岩壁上，剧烈喘息，脸色比姬玄好不了多少。“穿云”臂匣空悬，毒箭耗尽。他看了一眼地上两具迅速发黑的尸体，又看看姬玄被鲜血浸透的肩胛，啐了一口：“晦气！黑魇卫的‘夜枭’小队，专司追索…后面还有‘秃鹫’，专司围杀…麻烦大了！”

姬玄拄着刀，缓缓站首。肩胛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痛的是脏腑深处山河印的躁动。他走到那具被毒毙的“夜枭”尸体旁，蹲下，用刀尖挑开其胸前玄甲内衬。

一张折叠整齐、浸了桐油的厚实皮纸掉了出来。

展开。

不是地图，而是一份军情邸报！

墨衍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邸报抬头，赫然是胤朝兵部加急的赤红火漆印！下方几行潦草却惊心动魄的文字：

冀州急报！

腊月廿三，北陆镇守使、武威侯 高天雄 举旗清君侧！檄文斥三皇子 萧玦 弑父矫诏，勾结黑魇卫祸乱朝纲！

廿五，高天雄连破北陆三关，麾下“铁山军”前锋己抵 滦河！

同日，拥立大皇子 萧琰 之“靖难军”自青州西进，兵锋首指 河间府！

拥立二皇子 萧珏 之“讨逆军”据守洛都以南 虎牢关，与三皇子麾下禁军对峙！

黑魇卫指挥使 厉无咎 奉三皇子命，节制冀、幽、并三州军务，全力绞杀高天雄叛军！各地州府…自择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