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雄州·善后

拒马河大捷之后的第十日，杨信仍在南岸大营里忙着善后。

俘虏的安置是个大问题。五千三百多个契丹人，总不能都杀了，也不能就这么放回去。杨信挑了一千多个年轻力壮的，押去修营垒、挖壕沟，每天给两顿干饭，干的是最苦的活。剩下的分两批，一批关在临时搭建的营棚里，等朝廷发落，一批伤势重的，让军医看着治，能活几个算几个。军医那边每天都有死的，抬出去埋了，也没人问名字。

缴获的战马倒是个好东西。一万二千多匹，死的、伤的剔除之后，还能用的有九千多。杨信让人把这些马单独圈起来，每天派人专门喂养，豆料都是从军粮里抠出来的。石守信每天都要去马厩转一圈，看着那些高头大马，眼睛放光。

“杨将军，这些马要是补充给铁浮屠，明年开春咱们就能再扩两千骑。”

杨信正在看舆图，头也没抬。

“扩两千骑，粮草从哪来？”

石守信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高怀德从外面进来，身上还穿着甲胄，满是泥点子。他在拒马河边盯了三天，刚回来。

“杨将军，河对岸没动静。契丹人缩回去了，连哨探都不派了。”

杨信点点头。

“耶律休哥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打过去。”杨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在幽州城里，有五万多人。城墙是他最大的倚仗。我们要是打过去，他就守。我们不打过去，他就耗着。看谁先撑不住。”

高怀德皱眉：“就这么耗着？”

杨信摇摇头。

“不会一首耗着。契丹人粮草没了，今年冬天不好过。要么他们熬不住，主动出来求战；要么我们熬不住，打过去。耶律休哥是宿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动。”

他顿了顿。

“我选第一种。”

石守信在一旁插嘴：“可万一他们熬住了呢？万一耶律休哥从北边调粮呢？”

杨信看了他一眼。

“从北边调粮，要走两个月。两个月后，河面封冻，契丹骑兵可以踏冰过河。那时候他要是再打过来，咱们未必守得住。”

石守信的脸色变了。

杨信继续说：“所以不是耗着不动。是要在河面封冻之前，让耶律休哥觉得他等不下去了。”

高怀德问：“怎么让他觉得等不下去？”

杨信沉默了一会儿。

“把俘虏放回去。”

石守信和高怀德同时愣住。

“放回去？”

杨信点头。

“放回去五百个。让他们告诉耶律休哥，咱们的粮草够吃到明年开春，咱们的兵在拒马河修了营垒，咱们不急着打。让他自己算账。”

高怀德想了想，明白了。

“你是想让他觉得，耗下去是他吃亏？”

杨信点头。

“粮草是他的命门。他知道咱们知道他的命门。他得选——要么趁河面没封冻之前打过来，要么等着饿死。”

石守信一拍大腿。

“好主意！”

杨信没笑。

他看着舆图，看着幽州城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放人的事，你来办。”他对高怀德说，“挑五百个伤得不重的，给点吃的，放他们走。让他们带句话给耶律休哥——”

他顿了顿。

“就说杨信在拒马河边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