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汴京·开印

正月初三，百官还不上朝，但赵匡胤己经把赵普叫进了福宁殿。

过年这几天，赵匡胤没闲着。他把北疆三关的舆图挂在福宁殿的东墙上，每天早晚各看一遍，看古北口的山势、松亭关的道路、飞狐口的隘口。那些地名他有的去过，有的没去过，但每一个都刻在他脑子里。他在地府孽镜台前看过大宋三百年的国运——那些年契丹人、女真人、蒙古人从这些口子一次次打进来，每一次都像刀子捅进大宋的肚子。现在他回来了，这些口子得自己来守。

赵普进来的时候，赵匡胤正站在舆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笔，在古北口的位置画了个圈。

“赵普，开春之后朕去古北口，朝中的事交给你。朕只有一条要求——别出事。”

赵普站在那里，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赵匡胤说的“别出事”是什么意思。江南的案子刚办完，朝中那些替李家递过话的人虽然闭嘴了，但心里未必服气。赵匡胤一走，保不齐有人会跳出来。

“臣明白。陛下放心，臣在朝中一日，就替陛下看好这一日。”

赵匡胤转过身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德昭说要设一个衙门管阵亡将士的抚恤，这事你怎么看？”

赵普想了想。

“殿下在江南看到的那些事，臣也有所耳闻。阵亡将士的抚恤，确实该管。但设一个新衙门，不是小事。户部、兵部、枢密院，哪个衙门不管抚恤？再设一个，叠床架屋，未必是好事。”

赵匡胤点了点头。他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把笔放下。

“朕也是这么想的。但德昭说的有道理——不能因为怕有人冒领，就让该拿钱的人等着。这件事你替朕想个办法，不用设新衙门，但要能办事。想好了告诉朕。”

赵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赵普走后，赵匡胤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这几天他没睡好，夜里总是做梦，梦见古北口的雪，梦见杨信站在城墙上，梦见契丹人的骑兵从雪地里冲出来。醒来之后他又睡不着，就起来看舆图，把古北口、松亭关、飞狐口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李鹤端了茶进来，放在案上。赵匡胤端起茶喝了一口，烫得他皱了皱眉。

“李鹤，德昭今天在干什么？”

李鹤说：“回陛下，殿下一大早就去了户部，说要查阵亡将士抚恤的账目。户部的人今天还不上班，殿下就自己坐在那里翻卷宗。”

赵匡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子，过年也不消停。”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回不烫了，温温的，正好。

“皇后那边呢？选妃的事开始办了没有？”

李鹤说：“皇后娘娘己经让人去打听各家的情况了。听说列了个单子，有七八个人，还在筛。”

赵匡胤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单子上都有谁家的女儿。这种事交给皇后去办，他放心。他信得过宋皇后——这些年她把后宫管得井井有条，对德昭、德芳视如己出，没有因为德昭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有所偏私。德昭的婚事交给她张罗，比他自己去操心强得多。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又走到舆图前。古北口那个圈还在那里，墨迹己经干了。他看着那个圈，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鹤，杨信的年货送到了没有？”

李鹤说：“送到了。正月初三到的，比预计的晚了两天，但东西没少。杨将军还让人带了一封信回来。”

赵匡胤转过身。

“信呢？”

李鹤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赵匡胤接过去拆开，信很短，是杨信的笔迹，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冻僵了写的：

“陛下，年货收到了。将士们有肉吃，有酒喝，都念着陛下的好。古北口一切如常，契丹人没来。臣在，关口在。”

赵匡胤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袖子里。他站在舆图前，看着古北口那个圈，站了很久。

“李鹤。”

“在。”

“给杨信回信。就说朕知道了。让他好好守着，开春朕就去。”

李鹤应了一声。

赵匡胤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案上还有一堆折子没批，是年前积压下来的。他拿起第一份，是江南西路转运使送来的，说分地的事己经办完了，百姓安堵，民心归附。他在折子上批了西个字：“知道了。善后。”放下，又拿起第二份。

窗外，汴京的街巷里还隐隐约约传来鞭炮声。年还没过完，但他己经等不及了。春天早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