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隙初生

腊月二十西，祭灶。宫中依例在奉先殿前设祭，皇帝亲自主持，皇子、亲王、文武重臣皆需陪祭。仪式庄重繁琐，自清晨便开始准备。

赵德芳一早便被严姑姑唤起，梳洗更衣，换上正式的皇子礼服。他年纪尚小，繁复的礼服和沉重的冠冕让他有些不耐，但规矩如此，也只能忍着。

蕊儿今日被安排在前殿做些擦拭香案、摆放祭品的杂活，这是严姑姑有意为之——让她在人多眼杂处露面，却又远离德芳左右。

祭典开始，钟鼓齐鸣，香烟缭绕。赵匡胤率领宗室臣工，依礼叩拜，祈告上天，仪程一丝不苟。赵光义身着亲王冠服，立于宗室首位，神情肃穆恭谨，无可挑剔。

赵德芳站在兄长德昭稍后位置，努力模仿着父皇和兄长的举止，但站久了难免腿酸，眼神也开始有些飘忽。他偷偷瞄向陪祭群臣的队伍，看到了不少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在最前方的晋王叔父身上。叔父今日看起来格外威严挺拔，神情专注，与平日温煦含笑的形象略有不同，却更显气度。

祭典过半，需更换祭品。内侍们捧着新的牲醴果品鱼贯而入。不知是地滑还是有人不慎，一名捧着玉爵（酒器）的小太监脚下忽地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他手中的托盘连同那对珍贵的碧玉爵眼看就要飞出去，砸向香案前方！

电光石火间，离得最近的晋王赵光义，竟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抄，险之又险地在玉爵即将脱盘的瞬间将其稳稳定住！而他自己的脚下也因为疾冲而微微踉跄，手臂更是在香案角上重重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变故突生，周围人都吓了一跳。那小太监己吓得在地。

赵匡胤眉头微皱，看了过来。

赵光义却似毫不在意手臂的疼痛，先将玉爵稳稳放回香案，然后才转身，对着御座方向躬身：“臣弟失仪，惊扰祭典，请皇兄责罚。”又对那吓傻的小太监温声道：“无事，下次小心些。”言语间，甚至弯腰将那的小太监扶了一把。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晋王殿下临危不乱，护住祭器，事后非但不追究失职内侍，反而温言抚慰，更自请其罪…这份镇定、担当与仁厚，瞬间赢得了不少暗暗的赞叹。

赵德芳更是看得眼睛发亮。他方才也吓了一跳，见叔父如此敏捷果决、又如此宽宏大量，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只觉得叔父形象无比高大。

祭典继续，仿佛这个小插曲从未发生。但许多人心中，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仪式结束后，回宫路上，德芳忍不住对兄长德昭感叹：“二哥，你看见了吗？刚才晋王叔父真厉害！那一下多险啊，他一下子就接住了！”

赵德昭自然也看到了，他心中同样有些震动，但比弟弟想得更多些。叔父的身手…似乎比平日表现出来的要好得多。而且，时机是不是太巧了些？他瞥了一眼走在前方不远、正与几位老臣低声交谈的赵光义，对方侧脸上神色如常，手臂的姿势却似乎有些微的不自然。

“嗯，叔父确实反应很快。”德昭随口应道，不想扫弟弟的兴，但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不过祭典之上，自有内侍和侍卫维护，叔父身为亲王，其实不必亲自冒险。”

德芳不以为然：“话不能这么说，那是祭器啊！叔父这是顾全大局！”在他心里，叔父刚才的举动，充满了英雄式的担当，远比兄长的谨慎分析来得更令人心折。

德昭看着弟弟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心中那丝不安更浓了。他想起母后的叮嘱，想起那个来历不明的宫女蕊儿，又想起今日祭典上叔父这恰到好处的“表现”…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回到庆云殿，德芳还有些兴奋，与贴身小太监描述着祭典上的见闻，尤其绘声绘色地讲着晋王叔父“飞身救玉爵”的英姿。严姑姑在一旁听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晚膳时，蕊儿照例在外间伺候布菜。她依旧安静少言，但今日德芳心情好，话也多了些，甚至主动问她：“蕊儿，你今日在前殿，看见晋王殿下接住玉爵了吗？”

蕊儿正为他布一道菜，闻言手微微一顿，随即轻声应道：“回殿下，奴婢那时在偏殿擦拭，未曾亲见。不过…听其他宫人议论，都说晋王殿下身手了得，心系祭祀，令人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