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烽火照幽燕（上）

几乎在赵德芳于落猿坳陷入重围的同一时刻，北疆瓦桥关外的战云，己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耶律休哥终于失去了耐心。萨满巫师自那日遭受莫名重创后，一首萎靡不振，无法再提供精确的“预言”和“窥探”，这让他如同失去了一只眼睛。南朝内部的情报也因晋王府被围而变得时断时续，只知道汴梁似乎有些骚动，太子在加紧清洗，但皇帝依旧昏迷。

“不能再等了。”耶律休哥对着麾下诸将，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的瓦桥关，“南朝皇帝生死不明，内部不稳，正是用兵之时。萨满虽伤，但儿郎们的刀箭依旧锋利！传令：明日五更造饭，拂晓时分，以皮室军精锐为前锋，辅以汉儿步卒，全力攻打瓦桥关东、西两翼！不惜代价，也要在关墙上撕开一道口子！”

“大王，杨信所部在侧翼虎视眈眈，王继勋那边……” 副将提醒。

“王继勋？”耶律休哥冷笑，“让他按约定，在战事最激烈时，于侧后方‘响应’，用他们南朝自己的‘新玩意儿’，给杨信送份大礼！告诉他，只要杨信部一乱，本王便记他首功，日后幽云之地，有他一份！”

命令下达，契丹大营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隆隆运转。攻城器械被推到前沿，箭矢、擂石、火油堆积如山，精锐骑兵开始集结，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压抑与躁动。

瓦桥关内，气氛同样凝重到极点。守将张凝，是个满脸风霜、眼神刚毅的老将，他站在关墙上，望着关外连绵的敌营和明显增多的调动，胡须微微抖动。

“契丹人要总攻了。”他对身旁的副将道，“去，把最后一批擂石滚木搬上来，火油检查一遍，弓弩手分三班轮替，一刻不得松懈！告诉兄弟们，身后就是家乡父老，瓦桥关，绝不能丢！”

“是！”

“还有，”张凝压低声音，“给杨信将军再发一次求援急报，把这里的情况说清楚。另外……小心侧翼王继勋所部，杨将军若有吩咐，一切听杨将军的！”

距离瓦桥关约三十里，杨信大营。

杨信接到了张凝的急报，也收到了太子赵德昭关于提防火药兵器、警惕王继勋的密令。他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沙盘上，瓦桥关如一颗钉子，契丹大军如乌云压顶。而王继勋的三千人，驻扎在瓦桥关西南侧一处名为“鹰嘴崖”的高地上，位置看似是协防侧翼，但其营寨布局，经过杨信派出的精锐夜不收反复侦察确认——所有防御工事都是朝内的，更像是一个针对他杨信所部方向的半包围阵地！而且，鹰嘴崖后方，有隐秘的小道可通向契丹控制的区域。

“王继勋……果然反了！”杨信眼中寒光凛冽。太子殿下料事如神！不，或许……是陛下在天有灵？

“将军，怎么办？契丹明日很可能猛攻瓦桥关，王继勋若在关键时刻从背后给我们一击，或者用那什么‘火药兵器’袭扰，我军腹背受敌，危矣！”副将焦急道。

杨信沉吟。强行攻打鹰嘴崖？王继勋据险而守，易守难攻，短时间内难以拿下，且会消耗兵力，正契丹下怀。放任不管？那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钉子。

必须有一个既能解除侧翼威胁，又能重创契丹的计划。

他目光在沙盘上移动，最终停留在瓦桥关与鹰嘴崖之间的一片相对平坦、但灌木丛生的地域。那里，是王继勋部“响应”契丹进攻时，最可能出击经过，也是契丹可能派兵接应的路线。

“传令！”杨信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第一，选两千最精锐的骑兵，一人双马，携带三日干粮和全部火油箭，由我亲自率领，于今夜子时，秘密出营，绕过鹰嘴崖视线，潜伏于野狐岭灌木区。没有我的命令，哪怕天塌下来，也不得暴露！”

“第二，剩余兵马，由你统领，明日契丹进攻时，大张旗鼓向瓦桥关方向移动，做出全力驰援的姿态，但要控制速度，保持阵型。若王继勋部不动，你部抵达关下即配合张凝守关。若王继勋部有异动……”

杨信眼中杀机毕露：“你便佯装慌乱后撤，将其主力诱离鹰嘴崖险地，引入野狐岭区域！记住，许败不许胜，撤得要像！”

“第三，多派斥候，严密监视鹰嘴崖一举一动，尤其是夜间有无人员、物资秘密进出。若有异常，立刻来报！”

“将军，您亲率骑兵潜伏，太过冒险！万一……”副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