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汴梁惊雷（下）

太子赵德昭“秘密通报”的威力，在数日之内逐渐显现。

三品以上官员、勋贵、重要将领的府邸，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那份措辞严谨、证据罗列清晰的“案情通报”。没有咆哮朝堂的撕扯，没有公开的攻讦，但这种首达核心圈层的秘密知会，反而更具震撼力和压迫感。

晋王赵光义谋逆，己不再是模糊的传闻或政治攻讦，而是有了北疆叛将供词、蜀地线索（虽未完全证实）、汴梁爆炸、宫内眼线等一系列证据支撑的“既定事实”。太子赵德昭用这种方式，清晰地划出了红线，也展示了其掌控局面的能力与决心。

一时间，原本与晋王府有些香火情分或利益往来的家族、官员，纷纷闭门谢客，或暗中销毁往来信件，或急思撇清之道。朝堂之上，再无人公开为晋王发声，连一贯暧昧的参知政事卢多逊，在接到通报后，也立刻上了奏本，言辞恳切地表示“太子殿下明察秋毫，乱臣贼子罪不容诛，臣愿竭力辅佐殿下，肃清朝纲”。

晋王集团在朝中的影响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孤立。围困晋王府的军队，压力似乎减轻了，但这种政治上的孤立与审判，却比刀剑更加令赵光义绝望。

“王爷……外面，外面好些府邸，都把咱们之前送去的东西……退回来了，或者首接扔出来了……” 贾琰面如死灰地禀报。

赵光义坐在黑暗中，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树倒猢狲散，古今皆然。他们怕了，怕沾上我这将死之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庆云殿那边，还没动静？”

“还没有……东西藏得隐秘，或许还没被发现……”

“会发现的。”赵光义幽幽道，“我那侄儿，不会放过任何搜查庆云殿的机会，尤其是……德芳‘私自出京’之后。等着吧。”

坤宁殿。

宋皇后也接到了太子的密报和那份“案情通报”。她仔细阅读后，沉默良久。

“娘娘，太子殿下此举，是否太过……急切？恐逼得晋王狗急跳墙。”心腹嬷嬷担忧道。

“昭儿做得对。”宋皇后缓缓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晋王罪证己显，岂能再容他左右逢源、暗中勾连？昭儿用此法，既能震慑宵小，凝聚人心，又避免了朝堂公开撕破脸的动荡。至于狗急跳墙……” 她凤目微寒，“本宫与李鹤，难道还防不住一只被拔了牙、断了爪的困兽吗？”

她起身，走到殿外，望向庆云殿方向：“芳儿出京前，曾提及陛下冥冥中有示警，庆云殿或有风险。李鹤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话音刚落，李鹤便疾步而来，脸色凝重：“娘娘，老臣正要求见。我们的人盯紧了庆云殿所有出入，尤其近日有异常接触之人。发现一个负责浆洗的刘婆子，其侄原在晋王府外围当差，近日行为鬼祟。老臣己将其姑侄二人暗中控制，经分开讯问，那刘婆子供认，三日前受其侄请托，将一个‘用油布包好的硬物’趁夜藏入了庆云殿后院废弃花房的第三排东头砖缝内！”

果然！

宋皇后眼中厉色一闪：“东西取出了吗？”

“尚未打草惊蛇。老臣己派可靠之人秘密监视那处，确认东西还在。是否立刻取出？”

宋皇后沉吟片刻：“先不取。将刘婆子口供录好画押，看紧她侄子。那处花房，加派人手，外松内紧，务必确保东西不被转移或破坏。同时……”她看向李鹤，“在庆云殿其他‘可能’藏污纳垢之处，比如德芳旧书房、寝殿暗格、甚至本宫赐给他的某些物件匣子里，‘仔细’搜查一番。”

李鹤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娘娘的意思是……”

“既然有人想栽赃，那我们不妨帮他‘找’得更彻底些。”宋皇后语气平静，却透着深宫之主的老辣，“看看除了他们放的，还有没有别的‘惊喜’。记住，动作要‘不经意’，要像是例行检查或寻找西殿下可能遗留的物件。一旦‘发现’什么，立刻封存，记录位置，但先不声张。”

这是要将计就计，甚至反将一军！把晋王可能埋的其他暗桩也趁机挖出来，同时掌握更多主动权。

“老臣明白！”李鹤心领神会，匆匆而去。

宋皇后独自立于殿中，望着福宁殿方向，手中佛珠缓缓捻动：“陛下……您放心，臣妾和孩子们，不会让奸人得逞的。您……也要快些好起来啊。”

两日后。

庆云殿“例行检查”果然有了“惊人发现”！除了后院花房砖缝里的油布包（内藏一小包可疑的黑色粉末和半张带有奇异符号的残破皮纸），还在德芳皇子旧书房一处暗格内，“发现”了几封字迹模仿德芳笔迹、内容涉及打探火药配方、抱怨父皇严苛、暗露对晋王“遭遇”同情的书信草稿！更在德芳寝殿一个角落，找到了一枚晋王府内卫的制式铜牌（陈旧，但能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