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攀咬·玉玺迷踪

三天期限，转瞬即过。

这三天，汴京朝堂暗流汹涌，人心惶惶。卢多逊暗中运作的“线索”开始发酵。皇城司很快“顺藤摸瓜”，在张齐贤妻族于汴京的商铺中，查获了几封与润州方面往来的密信（实为伪造，但笔迹模仿极像），信中提到“货物”、“款项”、“北边朋友”等隐晦词语。同时，有“证人”出面指证，曾见张齐贤心腹与“形迹可疑、带有北地口音”之人接触。

压力首先在御史台爆发。与张齐贤不睦的御史率先发难，上奏弹劾张齐贤“结交匪类、其心叵测”，要求将其下狱彻查。紧接着，更多曾被张齐贤弹劾或与之有利益冲突的官员，纷纷落井下石，或明或暗地附议，一时间，张齐贤俨然成了润州逆案在朝中的“头号嫌疑”。

张齐贤又惊又怒，在朝会上大声抗辩，指责这是“诬蔑构陷”、“党同伐异”，并情绪激动地反咬那些弹劾他的官员，揭发他们某些不法阴私。朝堂之上，顿时演变成一场激烈的互相攻讦、揭短骂战。范质、王溥等老臣试图维持秩序，却己无法控制局面。

赵匡胤高坐御座，冷眼看着下方乱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润州逆案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朝堂这潭深水，不仅激起了谋逆的泥沙，也让平日里隐藏在水面下的种种污秽、龃龉、派系争斗，全部翻腾了起来。

“够了。” 就在争吵愈演愈烈时，赵匡胤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瞬间闭嘴。

他目光落在满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的张齐贤身上，又扫过那些群情激愤的弹劾者，缓缓道：“张卿。”

张齐贤噗通跪倒：“陛下！臣冤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皆小人构陷！陛下明鉴啊！”

“朕自然会明鉴。” 赵匡胤淡淡道，“然皇城司所获信件，证人指证，亦非空穴来风。张卿既自认清白，便暂于府中静思，配合皇城司调查。若果然清白，朕自会还你公道。”

这是软禁调查，虽未下狱，但己是极严厉的处置。张齐贤如遭雷击，在地。

赵匡胤又看向那些弹劾的官员：“尔等所奏，朕己悉知。然朝堂之上，攻讦成风，殊失大臣体统。凡涉润州案者，由皇城司、刑部、大理寺依律严查。其余私怨纠葛，暂且搁置。若再有无端攀咬、扰乱朝纲者，严惩不贷！”

一番话，既部分采纳了“倒张”派的意见（调查张齐贤），又制止了无限扩大的互相攻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润州逆案”本身，且强调了由专业机构（皇城司等）依法调查，防止朝臣借机党争。

卢多逊冷眼旁观，心中稍定。皇帝的处理方式，在他预料之中。张齐贤这个靶子，暂时吸引了足够火力。但他注意到，皇帝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脸上停顿了那么一瞬。那眼神深邃难明，让他心底那一丝侥幸，又蒙上了阴影。

退朝后，真正的风暴在皇城司的诏狱中酝酿。

李鹤亲自坐镇，审讯从润州秘密押解回京的几名重伤被俘的工匠头目和袭击者。刑具与心理攻势双管齐下，终于有人崩溃，吐露了部分实情。

他们供认，自己受雇于一个叫做“承天会”的组织。该组织成员复杂，有失意的文人、破落的豪强、亡命的江湖客，但核心是少数几个自称“后晋刘氏遗族”的神秘人物。他们以“光复沙陀正统”、“承续天命”为口号，暗中在江淮一带活动己有数年。私铸“天命”钱、仿制仪仗、甚至试图寻找或仿制传国玉玺，都是为了将来“正位”时所用。而契丹方面，确实有少量人员与他们接触，提供了一些资金和情报支持，似乎有意在宋境内扶植这样一个“亲契丹”的割据势力。

“他们的老巢，除了金山秘窟，在江宁府（今南京）附近，似乎还有一处更隐秘的据点……具置，只有会中几个首脑知道。” 一名奄奄一息的俘虏断断续续道，“他们……他们好像坚信，传国玉玺不止一方……或者说，真的玉玺，可能就在江南某处……”

李鹤立刻将审讯结果密报赵匡胤。

“后晋遗族……‘承天会’……契丹扶植……” 赵匡胤咀嚼着这些信息，眼神冰冷。果然是他们！石敬瑭（沙陀刘氏）割让幽云，认贼作父，其遗族不思悔改，竟还想勾结外寇，裂土称王！甚至将主意打到了传国玉玺上！

“江宁……” 赵匡胤目光投向东南。看来，润州只是冰山一角。这个“承天会”的根基，或许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