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烈火烹油日，鬼火暗生时

这一日的汴梁，无人劳作，无人经商，整座都城沉浸在百年来未曾有过的狂喜之中。从清晨到日暮，欢呼声、鞭炮声未曾停歇。夜幕降临时，百姓自发在门前挂起灯笼，朱雀大街亮如白昼，人群依旧不肯散去，仿佛要将这积蓄了百年的屈辱与期盼，在这一日尽数宣泄。

与外面的沸腾截然相反，秦桧府邸一片死寂。

庭院深深，梧桐叶己落尽，只剩枯枝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缩呜咽。书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满室的阴冷死寂。秦桧独坐太师椅中，手中捏着一份刚刚由王次翁冒死送来的密报，指尖冰冷，微微颤抖。烛火摇曳，将他僵硬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犹如鬼魅。

密报上的字迹潦草，却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金兀术主力五十万尽墨，铁浮屠、拐子马灰飞烟灭，元帅仅以身免，生死不明……」

「西线急报：环州、会州、灵州、韦州、盐州……数日内连陷，任得敬被擒，二十万东征大军溃散……兴庆府被围，危在旦夕！」

「最新：十月初六，西夏国主李仁孝，降。」

「十月末，陛下挥师三十万，兵临中都城下。金国……己遣使求和，据闻条件……极苛。」

“砰！”

一声闷响，不是惊堂木，而是秦桧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黄花梨木的案几上。力道之大，震得笔架上的紫毫笔滚落，一方端砚也跳了起来，墨汁泼洒，染黑了那份密报，也染黑了他苍白的指节。可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些被墨迹晕染、却依旧狰狞刺目的字句。

五十万金军主力……灰飞烟灭？

西夏……国灭？

中都……被围？求和？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砸得他耳鸣目眩，气血翻腾。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破旧的风箱，“金兀术……百战名将，五十万铁骑……西夏立国百年，二十万兵马……怎么会……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摇曳的烛火，仿佛想从那火光中找出答案，又或者，是想确认这只是一场噩梦。“赵构……赵构！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六合之战是侥幸，真定之战……难道也是侥幸？”

胸中积郁的惊惧、不甘、怨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想起了金兀术那些看似狠辣却接连失败的锦囊妙计，想起了自己一次次看似高明却总是功亏一篑的构陷谋划，想起了朝堂上纪晓岚、和珅那两张可恶的脸，想起了岳飞那双凛然不屈的眼睛……更想起了那个高踞龙椅之上，目光平静却总能将他一切算计轻易碾碎的年轻皇帝。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那不是对失败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对未知和彻底失控的恐惧。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赵构了，看不懂宋军那匪夷所思的战力，看不懂这翻天覆地的局势。

“相公！相公！” 王氏端着一碗参汤，急匆匆推门而入，脸上同样毫无血色。显然，她也己得知了消息。看到秦桧失魂落魄、嘴角隐有血丝的模样，她吓得手一抖，参汤险些泼洒。

秦桧没有接汤，只是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她，声音飘忽如同梦呓：“夫人……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王氏一愣，随即咬牙，将参汤重重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尖锐：“错？何错之有？相公苦心孤诣，都是为了大宋江山安稳，为了陛下不被武将挟制！是那赵构倒行逆施，穷兵黩武，信用奸佞（指纪、和），放纵岳韩这等跋扈之臣！如今他虽侥幸得胜，然连番大战，国库必空，百姓必疲，军中骄悍之将更难制衡！此乃取祸之道！更何况，你在金国那里还有把柄被人家攥着。”

她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秦桧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了一丝狠厉。是啊，胜了又如何？灭西夏、逼金和，看似煊赫，实则隐患无穷。国库还能支撑多久？那些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将领，赵构还能压制多久？那些被“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当差纳粮”逼到绝路的江南、中原残余势力，难道就真的甘心引颈就戮？

一丝阴冷的、属于政客本能的算计，重新在他眼底泛起。

“夫人所言……不无道理。” 秦桧慢慢坐首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