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土匪

半夜，他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外面有人在喊什么，夹杂着狗叫和孩子哭。王铮侧耳倾听，隐约听见几个词——“土匪”、“进村了”、“快跑”。

土匪？

王铮一骨碌爬起来，浑身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踉跄着推开门。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村口方向有火把的光亮和嘈杂的人声。王铮扶着门框，看见石锁从那边跑过来，脸色煞白。

“你咋出来了？快回去！”石锁压低声音喊。

“怎么回事？”王铮问。

“黑风寨的人来了，要粮！”石锁急得跺脚，“你躲好，别出声，让他们知道村里有外人，说不清楚！”

说完，他抄起一根木棍，往村口跑去。

王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片刻后，他转身回到屋里，在炕边摸索了一阵，找到了石锁收起来的那个皮带扣。

金属的，不锈钢材质，边缘还算锋利。如果用力砸开，可以磨成一把小刀。

但眼下他需要的是情报。

王铮把皮带扣塞进裤兜，扶着墙慢慢往村口走。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聚着十几个人，都是村里的男人，手里拿着锄头、木棍、扁担，和对面七八个骑马的人对峙。骑马的人手里有刀，有火把，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一胸口黑毛。

“石大脑袋，你这个月的粮，该交了吧？”独眼大汉斜眼看着人群前面一个肥头大耳的矮胖子。

那就是石大脑袋，村里的富户。他点头哈腰地笑着：“马爷，这个月的粮不是刚交过吗？这才初几啊，怎么又……”

“放你娘的屁！”独眼大汉一鞭子抽过来，石大脑袋惨叫一声，捂着脸蹲下去。

“老子说该交了，就该交了！”独眼大汉扫视一圈，“怎么着？你们还想跟老子动手？”

没人敢动。

王铮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恶心感。这种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边境的毒贩，山里的土匪，强收保护费的地头蛇。一模一样，换汤不换药。

石锁站在人群里，握着木棍的手在发抖，但不敢上前一步。他身后，妮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缩在他腿边，小脸煞白。

“老子给你们三天时间。”独眼大汉勒着马，“三天后，交不出粮，老子就进村自己拿！到时候可就不是粮的事了，女人、孩子、牛羊，老子看上的全拿走！”

他大笑着，带着手下纵马而去。

人群沉默着，没人敢说话。首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有人开始小声哭泣。

王铮转身，慢慢走回石锁的破屋。

他躺回炕上，盯着房梁，脑子里飞速转动。刚才那一幕，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清晰了许多。

生产力低下，土地兼并，地主阶级和土匪勾结，底层农民被双重压榨。这种环境，他太熟悉了——历史和现实中有无数个版本。

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局外人。

天亮后，石锁回来了，脸色灰败，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妮儿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煮的还是稀糊糊。

王铮走过去，在石锁旁边坐下：“昨天那些人，什么来头？”

石锁摇摇头，不想说。

“你不说，他们三天后还会来。”王铮说，“到时候你怎么办？拿棍子跟他们拼命？”

石锁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拼不过也得拼。俺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

“妮儿呢？”王铮问，“她也不值钱？”

石锁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黑风寨，在大青山深处，有二三十号人，都是些逃兵、流匪。大当家叫马三，就是昨天那个独眼龙。他跟县里的人有关系，没人敢惹。每年秋收后都要来收粮，说是借，从来不还。”

“官兵不管？”

“管？”石锁惨笑，“他们跟官兵是一伙的。有一回俺们村实在交不出粮，他们就把村里的牛全抢走了。俺去县里告状，被衙役打了一顿撵出来，说俺刁民诬陷良民。”

王铮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你们村二十三户人家，多少男丁？”

“能动的，十六七个吧。”石锁掰着指头数，“老的太老，小的太小，真正能打的，七八个。”

七八个，对手二三十号，有刀有马。这仗没法打。

“村口那道土墙，是防什么的？”王铮昨晚看见了，一道一人多高的土坯墙，把整个村子围起来，只有一个出入口。

“防野猪的。”石锁说，“也防过土匪，没用，他们骑马，一下子就翻进来了。”

王铮沉默了。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了解这个地方的生产力水平、社会组织结构、还有那些潜在的可利用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