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县衙。
周炳文坐在后堂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碟点心,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十年了。
十年前那个秋天的早晨,他从青崖村被放回来,一路上腿都是软的。那几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一个人想了很多很多。想过上报,可报上去就是丢官罢职;想过再打,可他手里那点兵力,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瞒,死死地瞒住。只要青崖村那边不闹大,他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十年,他做到了。
青崖村那边确实没有再闹事。不交粮,不纳税,可也没有往青阳城扩张。县城和青崖村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他不去管他们,他们也不来找麻烦。逢年过节,那边还会派人送些山货过来——野味、干菇、药材,说是“孝敬县太爷”。他收了,也回礼,一来一往,倒像是两家做买卖的。
可他知道,那边绝不是表面上那么安分。
十年来,他派出去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过。不是失踪了,就是回来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进不去,什么都看不到。那边的人嘴严得像上了锁,连一句多余的话都套不出来。
他只能从一些蛛丝马迹里猜测——那边的铁器越来越好,以前是锄头镰刀,后来是菜刀剪子,再后来连县城里的铁匠铺都卖不过他们了;那边的人越来越多,以前是青崖村、石峪沟,后来连柳树沟、桃花坞、碾子湾都归附了他们,再后来,连县里最偏僻的几个山村,也开始不听他的号令了;那边的路越来越好走,以前进山要爬半天,现在据说修了能走大车的路,可外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什么都不敢做。
因为他怕。
不是怕那些庄稼汉——庄稼汉有什么好怕的?他怕的是,一旦撕破脸,他那点家底不够人家打的。他更怕的是,一旦上报,朝廷追究下来,他私自发兵围剿村落、损兵折将被俘的事就瞒不住了。
所以他选择了装聋作哑。
这一装,就是十年。
可今天,他装不下去了。
“大人——”周文才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急报,北边来的。”
周炳文接过那份急报,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急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他心口上。
“北地大乱,饥民和叛军同时向京城进攻,连下三府,逼近京畿。朝廷调西部藩镇入卫,藩镇抗命,拥兵自重。圣上震怒,下旨切责,藩镇遂反,与饥民军遥相呼应。天下大乱,州县皆惊。”
周炳文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那张纸从指缝间滑落,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周文才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大人,这——”
周炳文猛地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字:“怎么办?怎么办?”
周文才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周炳文停下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文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说,青崖村那边,会不会趁机闹事?”
周文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当然想说“不会”,可他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周炳文。
“大人,”他斟酌着措辞,“这些年,那边一首在积蓄力量。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多少枪,可绝不会少。现在天下大乱,朝廷自顾不暇,正是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己经再明白不过了。
周炳文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派人去青崖村。”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就说,我想见王铮。”
三天后,青崖村。
王铮在议事堂接见了周炳文派来的信使。
信使是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体面,举止得体,可脸色发白,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慌张。他恭恭敬敬地呈上书信,退后三步,垂手而立。
王铮拆开信,看了看。
信不长,措辞客气得近乎卑微。周炳文先是回顾了这十年“井水不犯河水”的“友好往来”,又委婉地表达了对“天下大乱”的“忧虑”,最后试探性地提出,想和王铮“叙叙旧”,“共商大计”。
信里没有一句硬话,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意思只有一个——我怕了,我想投靠你。
王铮把信看完,放在桌上,没有表态。
“回去告诉周大人,”他说,“叙旧就不必了。他想说什么,派个人来传话就行。我这山里路不好走,他年纪大了,别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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