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鸿胪寺少卿

医疗队出发过去数日了。

惠民点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城南的百姓己经习惯了，缺盐了去惠民点，缺糖了去惠民点，肥皂用完了去惠民点。连一些住在城外的人，都专门绕路过来买。柳烟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肥皂，正给一个老太太介绍用法。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锦缎袍子，腰里挂着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身后跟着两个家丁，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过的。年轻人进门之后，拿折扇挡了一下鼻子，皱了皱眉。

“啧，什么味儿。这地方也能进人？”

他扫了一眼大厅。粮食、盐、糖、布匹、肥皂，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他嗤了一声。“切，本少爷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呢。不就是些粗粮杂货嘛。”

柳烟听见了，抬起头，脸上带着笑迎上去。“这位公子，想看点什么？我们这儿有——”

她的话停住了。她认出了这张脸。王公子，鸿胪寺少卿王大人的独子。鸿胪寺管的是朝会礼仪，没什么实权，但好歹是个西品官。王公子仗着这点，在应天城里横行惯了，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秦淮楼以前是他常去的地方。

柳烟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还在，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

王公子也认出她了。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柳烟穿着淡青色的制服，头发盘起来，不施脂粉，跟以前在楼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哟，这不是柳小娘子嘛。”他把折扇一合，往前凑了一步。“这青楼关了，本少爷可是想念得紧。没想到你在这儿。”说着，伸手去摸柳烟的脸。

柳烟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拍掉了他的手。声音不大，但很硬。“王公子，请自重。我现在是惠民署的雇员，不是以前的人了。”

王公子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难听。“惠民署？就这个卖粗粮的地方？”他指了指货架，“这粮食卖这么便宜，能赚几个钱？你在这儿站柜台，一个月挣多少？够不够买件像样的衣裳？”他又往前凑了一步，“不如跟了小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儿强一百倍。”

柳烟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王公子，请你出去。这里是惠民点，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王公子的脸色沉下来了。“撒野？本少爷撒野怎么了？”他伸手去搂柳烟的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挡开了他的胳膊。沈芸站在柳烟旁边，脸色很冷。“王公子，请你放尊重点。”

王公子看了看沈芸，不认识。但这女人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不是害怕，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冷。他恼了。“你谁啊？敢管本少爷的事？”

沈芸没回答，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柳烟前面。“请你出去。”

王公子伸手去推沈芸。沈芸抬手一推，正好推在他胸口。王公子瘦得像竹竿，平时吃的都是补药，身子虚得很，这一推，他往后踉跄了两步，脚下一滑，摔了个西仰八叉。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正在买东西的百姓愣住了，手里的东西都忘了放。王公子躺在地上，脸涨得通红。他爬起来，指着沈芸，声音尖得刺耳。

“你敢推我？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我爹是鸿胪寺少卿！”

沈芸没说话，看着他的眼睛。

王公子的脸从红变紫了。“给我砸！把这儿给我砸了！”两个家丁撸起袖子，一人操起一条板凳，开始砸。货架倒了，粮食撒了一地。肥皂滚得到处都是。布匹被扯下来，踩上了脚印。柳烟被推倒在地，沈芸去扶她，一个家丁一棍子抡过来，打在沈芸的背上。沈芸闷哼一声，跪下去了，但她没松手，护着柳烟。又一棍子，打在胳膊上。沈芸咬着牙，一声没吭。

百姓们站在门口，没人敢动。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别过头去不忍看。一个老汉往前迈了一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别去。他爹是鸿胪寺少卿，得罪不起。”老汉咬了咬牙，退回去了。

王公子站在大厅中央，叉着腰，扫了一眼门口的百姓。“看什么看？再看连你们一起打！”

百姓们低下了头。有人悄悄走了，有人站在远处看着，没人敢出声。柳烟趴在地上，眼泪掉下来了。沈芸趴在她身上，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但她没动。

王公子又踹了一脚货架，转身走了。家丁跟在后面，扬长而去。大厅里一片狼藉。粮食撒了一地，货架歪七扭八，布匹上全是脚印。沈芸慢慢爬起来，扶着柳烟坐到椅子上。她的胳膊在发抖，背上青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