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省城之败

省城的路，比薛华聪想象的要颠簸得多。

石花中学租的大巴是一辆接近报废的金龙，发动机的声音像一头患了哮喘的老牛，每一次加速都伴随着剧烈的颤抖。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汽油、皮革和咸菜的味道——何达恒的母亲给全队包了八十个包子，猪肉白菜馅的，用三层塑料袋裹着，但味道还是顽强地渗透了出来。

“还有多远？”李建靠在椅背上，脸色发青。他晕车。从老城区出发到现在，他己经吐了三次。塑料袋用完了，周冠辉把自己的帽子贡献出来当容器。李建抱着那顶帽子，门牙缺口露出来，嘴唇发白。

“快了。”吴教练坐在最前面，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的烟。他没有回头。窗外的省城郊区飞速后退——灰蒙蒙的厂房，堆满废铁的回收站，晾在电线杆之间的床单。没有草坪，没有球场，没有他想象中省赛该有的样子。

薛华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没有晕车，但他的右腿在隐隐作痛——不是受伤，是绷得太。从老城区到省城，全程一百八十公里，大巴开了将近西个小时。这西个小时里，他的大脑没有停过。省实验中学的阵型、孟翔的活动热图、陈菲儿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在他的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滚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身体状态——轻度疲劳，肌肉紧张度偏高。建议进行拉伸放松。」

他没有理会。窗外的景色从厂房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楼盘工地，从楼盘工地变成了一条宽阔的大道。大道尽头，一座灰色的建筑群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

省实验中学。

不是石花中学那种老城区的红砖楼，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校区”。白色的教学楼，蓝色的实验楼，红色的宿舍楼，和一片让薛华聪屏住呼吸的绿色——一块标准的十一人制草坪。真草。草剪得整整齐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的光泽。白线画得笔首，角旗是新的，球门后面挂着标准的成品球网。草坪周围是红色的塑胶跑道，跑道外面是能坐两千人的看台。

“停车。”吴教练忽然说。

大巴在省实验中学门口停下来。司机转过头，一脸茫然。“还没到体育馆——”

“停这里。”

吴教练拉开车门，跳下去。二十几个人跟在他后面，拖着装备包，抱着那袋猪肉白菜馅的包子，站在省实验中学的大门前。门卫是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从门房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这群穿着杂色球衣、拎着蛇皮袋的孩子。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石花中学。”吴教练说。

门卫翻了翻登记本。“石花中学......C组的。你们的住宿安排在职教中心，不在这里。往前走三条街，左转。”

吴教练没有动。“我们想进去看看球场。”

门卫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二十几个孩子——何达恒右肩缠着绷带，李建嘴唇发白抱着周冠辉的帽子，梁宏彬脚上穿着磨平了底的双星球鞋，手上戴着橘黄色的劳保手套。门卫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

“看完就出来。”

省实验中学的草坪，踩上去是软的。

不是黄土操场那种冻硬的、踩上去嘎吱作响的触感。是软的，带着一点点弹性，像踩在一层厚厚的毯子上。草是真的，能闻到青草的味道——不是老城区野草那种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是一种被精心照料过的、混合着修剪后的草汁和清水气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