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世界杯的召唤？

2002年5月底，曼彻斯特进入了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阴雨停了，阳光从大西洋上空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把卡灵顿训练基地的草坪晒成一片深绿色。薛华聪正式搬进了曼联青训营的宿舍，单人间，比马赛那间大了整整一圈，墙上挂着一台新电视，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俱乐部配的，因为青训营每周有两次战术录像课，球员需要在电脑上完成对手分析报告。他的室友是弗莱彻——不是同一间房，是隔壁。弗莱彻每天早上会敲他的门，两个人一起沿着训练场跑三圈热身，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弗莱彻会加速，试图甩掉他。薛华聪从来不追——他保持自己的节奏，匀速跑，等弗莱彻跑完第西圈体力开始下降的时候，他正好从后面超上来。弗莱彻每次被超过都会骂一句苏格兰脏话，但骂完之后会伸出手，在薛华聪头上拍一下。不是吉鲁那种重但不疼的拍，是弗莱彻之间那种——又重又疼，但你知道他没有恶意。

一线队的训练场在青训营训练场的东边，隔着一条窄窄的柏油路。薛华聪每天跑过那条路的时候，都会往一线队的方向看一眼。范尼斯特鲁伊通常是最早到的——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最靠近球场的车位。基恩的车是一辆银色路虎，永远停在同一个位置，车头冲外，方便他第一个离开。斯科尔斯的车最不起眼——一辆半旧的福特，停在角落，洗完澡穿上便装，从后门悄悄开车回家，尽量不引起媒体的注意。贝克汉姆的车最显眼——一辆银色法拉利，停在教练组车位旁边，每次他下车都有一群球迷在铁栅栏外面尖叫。

薛华聪前世和他们并肩作战了七年。这一世，他还差一步。但不远了。他己经开始每周两次参加一线队的战术课，坐在会议室最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基恩的站位选择、斯科尔斯的传球时机、吉格斯的变向节奏。弗格森在战术课上从不点他的名字，但每次讲到中场站位的时候，目光会扫过他。不是无意识的扫，是那种“你听懂了就点头”的扫。薛华聪每次都微微点一下头。

五月最后一周的某个上午，薛华聪正在战术录像室里分析上一场U18联赛的传球路线图——这是他给自己加的作业，弗格森没有要求——门被推开了。麦克莱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凝重，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一个刚收到意外消息但还不确定是好是坏的人。

“薛，华夏足协的传真。米卢蒂诺维奇教练亲自签发的。”他把传真递给薛华聪，没有走，靠在门框上，等着看他打开。

薛华聪接过传真，打开。纸上印着华夏足球协会的红头，正文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眼睛里：

“薛华聪同志：鉴于你在曼联青训营的优异表现，以及你在国家队香河集训期间展现出的战术素养与职业态度，经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教练组研究决定，拟征召你进入2002年韩日世界杯中国国家队预备名单。最终23人大名单将于2002年5月31日前公布。如你被列入最终名单，请于2002年6月1日前赴国家队报到。特此通知。中国足球协会。2002年5月28日。”

世界杯。2002年韩日世界杯。他前世没有参加过这一届——前世他十六岁的时候正一个人在老城区的水泥地上踢野球，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这一世，他十六岁，他的名字写在了华夏国家队的预备名单上。

他前世踢过世界杯——2006年德国世界杯，他二十一岁，刚在曼联一线队站稳脚跟不久，首次入选国家队世界杯大名单。他永远记得弗格森在办公室里跟他说的话：“去吧。去世界杯。去看看那个舞台有多大。看完了回来告诉我，你想不想赢。”后来他真的赢了——2010年南非世界杯，他二十六岁，戴着队长袖标，在决赛里举起大力神杯。但那个过程太漫长、太艰辛、牺牲了太多——江思东的堕落、江大勇的入狱、他自己肝癌晚期的病痛。这一世，他十六岁就有机会提前站上那个舞台。不是首发，甚至可能是最终被刷下来的那一个。但预备名单本身就意味着他离世界杯只有一纸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