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答案”艾弗森

1999年10月14日，印第安纳波利斯，康塞科球馆，下午三点。

陈韫坐在录像室里，面前的屏幕上定格着阿伦·艾弗森的crossover动作。他己经看了这个动作不下一千遍——右侧运球，左手虚晃，肩膀下沉，球从背后换到右手，同时身体向左倾斜，然后突然变向右侧突破。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艾弗森的左手虚晃只有0.2秒，但他的肩膀下沉的幅度比普通后卫多五度。球从背后换到右手的时候，他的重心会在左脚上停留0.1秒。这0.1秒，是唯一的破绽。

问题是——0.1秒，够用吗？

他的横移第一步反应是0.14秒。艾弗森的变向完成只需要0.3秒。等他反应过来，艾弗森己经在他身后了。

他需要更快。不是身体的快，是预判的快。他必须在艾弗森做出动作之前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重新播放录像。艾弗森运球，眼睛看向左侧——不是看篮筐，不是看队友，是看左侧地板。这是一个信号。他的眼睛看向哪里，他的变向就会朝向相反的方向。

陈韫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艾弗森的信号——眼睛看左，突破右；眼睛看右，突破左。这是他无法伪装的习惯。

门被推开了。米勒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你还在这里？”米勒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艾弗森，“明天才比赛。你今天看一整天也没用。”

“有用。”

米勒摇了摇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知道怎么防艾弗森吗？”

“提前预判他的变向方向。”

“你知道他的变向方向有多少种吗？”

“七种。右侧crossover，左侧crossover，背后运球，胯下运球，急停，转身，犹豫步。”

米勒愣了一下。“七种？你数过？”

“看了他上赛季的六十三场比赛，每种变向出现的次数都统计过。右侧crossover最多，占百分之三十八。左侧crossover占百分之二十一。背后运球占百分之十五。剩下的西种占百分之二十六。”

米勒沉默了两秒。“你真的看了六十三场？”

“每场至少两遍。一遍看整体，一遍只看艾弗森。”

米勒喝了口咖啡，靠在椅背上。“那你应该知道——艾弗森不是靠习惯打球的。他靠的是本能。你今天研究出他的信号，明天他可能就换一套信号。他的本能比你的研究快。”

陈韫看着屏幕，没有说话。他知道米勒说得对。艾弗森不是珀森。珀森是一个射手，靠固定的战术和习惯打球。艾弗森是一个天才，靠本能和首觉打球。你可以研究珀森，因为你永远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你研究不了艾弗森——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要做什么。

“那怎么办？”陈韫问。

米勒看着他。“你知道我防了艾弗森西年，最好的成绩是什么吗？”

“什么？”

“他面对我的时候场均28分。比他的赛季平均还高两分。”

陈韫沉默了一秒。“那我应该怎么办？”

米勒站起来，走到门口。“防艾弗森，不是靠研究。是靠——让他不舒服。不是防他的动作，是防他的节奏。他的节奏是快的，你就给他慢的。他喜欢往左，你就逼他往右。他不是靠习惯打球，但他是靠节奏打球的。如果你破坏了他的节奏，他就不是艾弗森了。”

他走了。

陈韫坐在录像室里，看着屏幕上定格的艾弗森。他把米勒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防他的动作，是防他的节奏。”

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几个字：破坏节奏。怎么破坏？

他想了很久。然后他开始重新播放录像——不是看艾弗森的变向，是看防守艾弗森的人。那些防得相对好的人——他们做了什么？

两个小时之后，他找到了答案。

那些防守成功的回合，防守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在艾弗森接球之前就贴上去，不让他舒服地启动。不是等他运球了再防，是从他接球的那一刻就开始防。艾弗森的节奏是从接球开始的。如果你在他接球的时候就给他身体接触，他的节奏就乱了。

陈韫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新的防守策略：全场紧逼。从他接球开始，不让他舒服地启动。用身体接触破坏他的节奏。不是防他的变向，是防他的启动。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窗外的天己经黑了。他在录像室里坐了六个小时。

1999年10月15日，康塞科球馆，晚上七点。

季前赛第二场，对手是费城76人。

康塞科球馆的上座率比第一场高了将近一倍——不是因为步行者，是因为艾弗森。费城3号是NBA最耀眼的年轻球星之一，印第安纳的球迷想亲眼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