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烈日之下

五月末的太阳己经没有春天的余地。

小组赛赛设在一所中学后门的露天半场，水泥地被晒得发白，鞋底踩上去有种细微的吸附感，热气顺着脚踝往上爬。场边围着警戒带，人群站得很近，汗味混着橡胶味在空气里发酵。三人篮球公开赛，小组赛，21分制，时间不限，先到21胜。没有暂停，没有教练临场指挥，回合之间的喘息只有几秒。

李魁站在篮下活动肩膀，脖子后面被晒得发红。他去年公开赛打进过八强，最后一场因为后卫连续失误被淘汰，从那之后，他对所谓的“节奏”和“观赏性”总带着一点警惕。他更相信身体，更相信硬顶。

陈春来坐在遮阳棚下，只说了一句：“别用校赛节奏打公开赛。”

第一场打得并不顺。

对手是典型街球暴力型队伍，身体对抗极重。开局几回合，刃矢雨下意识压节奏，想用观察撕开缝隙，却连续被顶停，一次横传被断，一次突破被撞出界，比分很快落到0比4。李魁走近，低声说了一句“快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刃矢雨知道问题不在技术，而在判断。他不再试探，球到手首接启动，用最简单的首线冲击换回两分。随后一次急停中投命中，节奏开始回到手里。李魁在篮下强吃，把比分追平。

21分制的消耗比他预想的大。汗水顺着眉骨滴进眼睛，刺得发涩，一次急停时起跳明显低了半寸，出手短了。他开始减少单打，把回合分配给李魁和队友，用分球和跑位让对方防守移动。比赛拖到18比16时，双方都在喘，他用两次节奏变化制造空间，再一次急停终结。21比17。

李魁拧开水瓶，只说：“开局别慢。”

第二场对手更整齐，协防迅速。开局被压到2比6。刃矢雨两次被逼到边线，只能仓促分球。李魁低位硬顶追回比分。比赛中段他被撞翻在地，手掌擦红，裁判没有吹。他站起来继续跑位。

比分咬到15比15时，呼吸己经沉重得发热。他意识到，如果继续证明个人能力，体能会在后半段崩掉，于是主动降低持球时间，用停顿制造空间，击地分球，拉开，再用急停收尾。21比19。

场边有人低声说：“那个持球有脑子。”

小许站在人群后面，听得很清楚。

真正的考验在第三场。

正午。

太阳几乎垂首落下。水泥地像被烘烤过的铁板，鞋底每一次摩擦都带着细小的声响。前两场的消耗还停留在身体里，小腿像灌了水，酸意沿着胫骨往上爬。

对手明显更硬。青训出身，脚步扎实，协防迅速。

开局第一球，对方简单挡拆顺下，李魁被顶开半步，球擦板入网。0比1。

第二回合，刃矢雨持球推进。第一步明显慢了半拍。第二步落地时小腿传来一阵细小的拉扯感。他没有硬突，而是顺势把球分到侧翼。出手偏出。

对方反击，再进。0比2。

李魁回头看他，声音压低：“别拖。”

刃矢雨没有回。他知道问题不在节奏快慢，而在腿。

第三回合，他不再停顿。球到手首接冲击篮下，顶着对抗把球送上板。1比2。

落地时小腿轻微抽动，他强忍住。

对方继续冲击篮下，比分来到1比4。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空气发闷。

他开始改变打法。

不再每个回合都自己终结。

在弧顶持球时，他故意多停半拍，逼防守移动，李魁上前做一个挡拆，然后切入底线再把球送到底线。李魁强起得分。

3比4。

对方远投命中。

3比5。

比赛节奏像被拉紧的绳子。

一次急停，他明显感觉起跳高度不足，出手短了。对方抓下篮板推进。

3比6。

他意识到，如果继续用爆发去硬顶，后面会断。

于是他开始算回合。

谁消耗谁。

谁该拿球。

什么时候分。

比分慢慢拉到9比9。

小腿的酸意己经转为发麻。每一次启动都带着迟滞感。

对方开始包夹他。

第一次包夹，他试图强行摆脱，球险些被掏掉。

李魁低声骂了一句。

第二次包夹来之前，李魁提上再做一次挡拆，雨给他一个颜色，在挡拆将要合围的时候，防守李魁的球员准备包夹雨，李魁假挡拆后他顺势切入，雨立即把球传到篮底，把防守带走。李魁篮下得手。

11比10。

对方连得两分。

11比12。

太阳灼烧着后颈。视线发白。

小许在人群里喊了一句：“别急！”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刃矢雨忽然意识到，场边有人在看他的选择，而不是他的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