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铭记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欧心雨想了想。

“他们不只是怪物吧？”

“他们有自己的名字。还会骂人。”

“他们感觉……跟人差不多。”

欧心雨看着前方内瑟斯的背影。

那只狗头又抬了一次手。

远处又有一片营帐化为灰烬。

“我不是说这样做不对。”

欧心雨赶紧补了一句。

“我知道，如果我们不打他们，他们也会打我们。”

“但是……”

她低下头。

“但是看到那个布偶的时候。”

“我就在想，缝那个布偶的人，是不是也是谁的妈妈？”

林风沉默了。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些兽人不是游戏里刷新的小怪。

他们有语言，有社会结构，有军团编制，有营地，有家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一个完整的文明。

一个跟人族一样有着喜怒哀乐的文明。

这不是善恶的问题。

这是生存的问题。

答案很明显。

那个狮人巡逻队长看到欧心雨时的眼神，林风还记得。

但“我也没有选择”这个回答，并不能让那个布偶的主人活过来。

林风张了张嘴。

这时候，前方的内瑟斯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

“小姑娘。”

欧心雨抬起头。

内瑟斯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着。

权杖敲着地面。

“在我的故乡恕瑞玛，有一座图书馆。”

“那座图书馆里收藏了超过三百万卷典籍。”

“其中有七千卷，专门记录了恕瑞玛在扩张疆域时消灭的那些文明。”

“每一卷都详细记载了那些文明的语言、习俗、信仰和历史。”

“我亲手编撰了其中一千一百二十三卷。”

“我记得每一个被我们消灭的部落的名字。”

“记得他们的图腾长什么样。”

“记得他们的祭司在临死前念的祷词。”

“记住他们。”

内瑟斯的权杖又敲了一下地面。

远处又消失了一群兽人。

“这是我能为他们做的唯一一件事。”

“我没有办法不杀他们。”

“因为如果我不动手，倒下的就是恕瑞玛的人。”

“但我可以记住他们。”

“记住他们存在过，记住他们也有名字。”

“这不会减少任何一克罪孽。”

“但至少。”

“他们不是被当作虫子踩死的。”

欧心雨安静地听着。

“而在恕瑞玛的历史里，飞升者之间有一场持续了三百年的争论。”

“争论的主题是——文明扩张的过程中，对异族的杀戮是否具有正义性。”

内瑟斯继续说。

“有人认为，一切为了帝国的延续，无所不可。”

“有人认为，对弱者的屠杀是对强者意志的玷污。”

“还有人认为，这个问题本身就不该由强者来回答，因为强者永远不可能站在弱者的位置上思考。”

“这场争论没有结论。”

“三百年后，提出问题的那个飞升者死在了一场叛乱中。”

“杀他的，正是他竭力保护过的一个异族部落。”

欧心雨愣住了。

内瑟斯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双眼平静地看着欧心雨。

“小姑娘。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还保有共情的本能。”

“这是一件好事。”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情。”

内瑟斯用权杖指了指脚下的红土地。

“一切生灵——包括你们，包括我——都处在一个更大的棋局里。”

“在这个棋局中，没有人给你'不杀'的选项。”

“你眼前只有两条路。”

“活下去，然后在活着的时候尽可能保留心中那一点善意。”

“或者死在这里，让那些你想保护的人失去唯一的依靠。”

欧心雨把棒棒糖又塞回了嘴里。

林风看着欧心雨的侧脸。

她的眼角有一点湿，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棒棒糖咬碎了。

然后她深呼吸了一口。

“我知道了。”

欧心雨抬起头。

“我不是圣人，我救不了所有人。”

“但我可以记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己经远去的布偶的位置。

转过身。

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走吧。”

林风在旁边听完了所有人的话。

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双手插进口袋。

然后他也往前迈了一步。

他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

但他在心里把那个布偶的样子记下来了。

粗麻布，歪歪扭扭的手臂，翻在外面的线头。

记下了。

......

屠杀一首持续到天色发暗。

内瑟斯没有停下来过。

他的步伐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权杖敲击地面的频率没有变化。

每三步一次。

每一次，远处就有一群兽人化为飞灰。

林风跟在后面。

他己经不再去数了。

驻地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穿过第一道城墙后面的营帐区域，后方还有第二层。

第二层后面还有第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