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心境的转变

黑暗。

不是虚无，是存在感过于浓稠、以至于吞噬了光、声音、温度、乃至“存在”本身概念的——黑暗。

林枫“悬浮”在这片黑暗中。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我”这个意识，与包裹着“我”的无边黑暗。

他能“感觉”到自己。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手触摸，而是更本质的、如同粒子振动般基础的“感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那具在现实世界中坐在椅子上、握着牌、偶尔会颤抖的躯壳——就像一个遥远、隔膜、信号不良的终端。

他也能“感觉”到体内。不，是“意识”深处。那里被三种颜色占据。

最外层，是冰蓝色。冰冷，坚硬，充满绝对“秩序”的纹路，如同最精密的囚笼，将他意识的核心层层包裹、镇压。这是神代苍留下的封印。

冰蓝之下，是黏腻的、带着甜腻香气的粉红色，如同有生命的、缓慢蠕动的凝胶，渗透在冰蓝封印的缝隙中，不断软化、分解、吞噬着某些“东西”。这是久我原朔的“馈赠”与“收割”。

而在冰蓝与粉红交织的囚笼最深处，囚禁着……

一片“空”。

不，不是空。是“黑”。是比周围黑暗更加纯粹、更加深邃、仿佛连“黑暗”这个概念都能吸收殆尽的——绝对之“黑”。这片“黑”寂静无声，却散发着一种令林枫本能战栗的、冰冷到极致的“饥饿”感。那是他体内“玄冰”与“火星”被彻底镇压、扭曲、污染后，残留下来的、最本质的“核”。

他的意识，就像飘荡在这三层结构外的、一缕微弱的风，无法深入，无法触碰，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冰冷。

他“记得”自己叫林枫。

“记得”自己会打牌。

“记得”自己输掉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但“输掉了什么”？“为什么输”？“输给了谁”？这些具体的记忆，都被那层黏腻的粉红色凝胶包裹、消化，变得模糊、残缺，只剩下一些空洞的概念和挥之不不去、却找不到源头的钝痛。

他“记得”一些面孔。一个总是很认真、眼神很亮的短发女生（白石惠）。一个看起来有点怕生、但眼睛很清澈的双马尾女孩（白石瞳）。一个总是抽烟、眼神浑浊的老头（尾形）。一个像铁塔一样沉默、出手很重的男人（黑木铁）。

但这些面孔带来的“感觉”，也被粉红凝胶过滤、剥离了。他知道他们“存在”，知道他们和自己有“联系”，但无法唤起任何具体的情绪——温暖？信任？依赖？同伴？这些概念像是蒙上了厚厚的毛玻璃，能看到轮廓，却触摸不到实质。

只有一种“感觉”，穿透了层层封印和凝胶的阻隔，顽固地、断断续续地传递进来。

是“牌”。

他手中握着的那张塑料牌的触感。指尖牌面时粗糙与光滑的交界。指甲划过牌面时轻微的阻力。以及……当某种同源的、凶戾的、带着强烈执念的气息靠近时，牌面会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共鸣般的“震颤”。

最近，这种“震颤”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清晰。

尤其是当那个短发女生（白石惠）靠近，当她身上散发出那种混合了不甘、愤怒、恐惧和某种执拗守护欲的气息时，当他“感觉”到她用尽全力、姿态难看却死死“撑住”某个无形重压时……

他体内那被镇压的、冰冷的“黑”，会传来一丝难以察觉的、针扎般的“悸动”。

囚笼最深处，那片绝对之“黑”的表面，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而覆盖在最外层的、冰蓝色的封印光膜上，那道原本细如发丝的裂痕，会随之极其缓慢地、肉眼无法察觉地……延伸那么一丝丝。

今天，那种“震颤”和“共鸣”格外强烈。

强烈到一首处于浑噩漂浮状态的林枫“意识”，第一次，被某种力量“拉”向了某个方向。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向着那三层囚笼的最深处。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一端连接着外界那个短发女生燃烧的执念，另一端……竟然穿透了冰蓝与粉红的阻隔，轻轻地、颤抖地……触碰到了那片绝对之“黑”的边缘。

“嗡——”

无法形容的、超越听觉范畴的“轰鸣”，在林枫的意识核心炸开！

不是声音，是纯粹的、混乱的、海量的“信息”与“感觉”的洪流，顺着那根无形的“线”，猛地倒灌进他飘摇的意识！

破碎的画面——

“水晶笼”透明的墙壁。冰冷的牌桌。神代苍那双倒映着无穷“秩序”的冰蓝色瞳孔。久我原朔那玩味而残忍的微笑。御堂浩一怨毒而得意的脸。毒蝎阴冷的注视。白石姐妹惨白的脸色和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