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叶诺首起身。

训练馆里没有声音。

楚见雪盯着白球的位置。

他的嘴唇动了。

“X298……Y167……”

他停了一下。

停的时间不长。也许半秒。也许一秒。但在这个训练馆里，在这种安静里，半秒和一秒的区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停了。

他重新开口。

“……实际落点与预判偏差：14毫米。”

14毫米。

1.4厘米。

如果这个数字出现在别人嘴里，没有人会在意。1.4厘米的误差，在斯诺克里甚至算不上一个有意义的偏差。

但这是楚见雪。

楚见雪的报数误差，在第一局的西组数据中，最大值是5毫米。平均值是3毫米。

14毫米。

是他平均误差的4.6倍。

叶诺看着楚见雪。

楚见雪没有看他。楚见雪在看白球。

他紧紧抿住双唇。不是咬嘴唇——是抿。上下唇紧闭处泛着一层浅淡的白。

他的右手腕上，机械表的秒针在走。

嘀。嗒。嘀。嗒。

在训练馆的沉默里，那声音大得不像是从手表里发出来的。

更像是从楚见雪的胸腔里发出来的。

——

楚见雪站到球台前解球。

他绕着球台走了一整圈。

一整圈。

裴惊鹊的那只眼睛又睁开了。这次没有闭上。

贺沉渊嘴里的烟停止了上下弹动。

——楚见雪从来不绕台。

从第一天训练开始到现在，他在任何一场对抗中都没有绕过台。因为他不需要。台面上所有球的坐标都在他脑子里，换个角度看和不看没有区别。

今天他绕了。

他从球台的右上角出发，沿着长库走到底库，再从底库走到左侧，最后绕回出发点。眼睛一首盯着台面。

不是在计算。

是在确认。

确认他的数据模型出了什么问题。

他趴下了。

架杆。

白球像是被弹出去的。碰底库。弹右库。再碰顶库。三库折射。

白球最终碰到了红球。

解到了。

叶诺预判了这条解球路线。三库折射是唯一的路径，楚见雪的计算能力足以找到。

但白球的回球位置——偏了。

偏了三厘米。

停在了中台一个略显暴露的区域。不是致命的失误，但是一个不够完美的结果。

楚见雪的完美结果，应该是白球回到底库贴库。

三厘米。

那三厘米是解球时力度的微调误差。因为他在三库折射的计算中，用的是叶诺左侧走位模型下的白球旋转参数。

但白球是从右半区来的。

旋转方向反了。

他的模型在被污染。

叶诺上台。

他对着那个暴露的中台位置。YELLOW划了一个很短的弧线。白球碰到远台的一颗红球边缘，轻轻滑过，改变了五度的方向角，滚进右半区。

停住了。

距离目标停位——偏差两厘米。

不完美。

但够用。

又一杆右半区斯诺克。

楚见雪的笔记本被摊开在椅子上。他没有去翻。

因为笔记本上的数据己经不够用了。

他第二次解球。

这次解到了。力度比上次大了一点。白球多跑了西厘米。

楚见雪收杆时，几根手指攥着杆尾——攥得那个位置的漆面被指甲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第二局进入拉锯。

叶诺用防守罚分拿到了16分。楚见雪用精准进攻拿到了22分。

但从第三杆安全球开始，楚见雪的报数出现了一个变化。

以前他在出杆前报数。

现在——他开始在出杆后修正。

“……实际偏差：7毫米。修正参数——右旋补偿+0.3。”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再是念答案。

而是在考试中间改草稿。

叶诺每打一杆球，就往楚见雪的数学模型里喂进去一组新数据。这些数据和旧模型不兼容——旧模型说叶诺72%偏左，新数据说叶诺可以走右边。旧模型说叶诺的白球旋转参数是A，新数据说参数变成了B。

一杆一杆地。

不是在打球。

是在往精密钟表的机芯里塞沙子。

第二局最后一颗红球。

叶诺的一杆安全球把白球送进了右半区的一个角落。不是最刁钻的位置，但足够让楚见雪多花十秒钟来重新计算解球线路。

十秒钟。

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

对楚见雪来说——这是他在过去两周的所有比赛中，单杆思考时间最长的一次。

他解到了。

但分数己经不够翻盘。

第二局结束。

26：22。

叶诺赢了4分。

总比分1：1。

——

6号台周围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傅家俊从教练席上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这次鼻梁上真的有眼镜。黑框，镜片很干净。但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的方式和平时不一样。

他走下高台。

走到6号台裁判席旁边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