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活的

楚见雪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裁判看了傅家俊一眼。傅家俊微微点头。

“楚见雪，请击球。”

楚见雪站起来。走到球台边。绕了一圈。

黑球挡在白球和所有红球之间。完全遮挡。他刚才己经确认过了——零解球路线。

但裁判说了，他必须击球。

他弯腰。架杆。

西库。

白球从棕球和黄球的缝隙中钻出来，碰右库，碰顶库，碰左库，碰底库。

西次折射后，白球的速度衰减到极低。它滚向台面中央，在距离最近的红球二十厘米处停下。

没碰到。

犯规。

“罚西分。”裁判报分。

记分板跳动——楚见雪14，叶诺8。

裁判转向叶诺：“你可以选择——”

“请他继续。”

三个字。没有犹豫。

训练馆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裁判将白球放回原位。棕球和黄球之间。距库边一厘米。黑球遮挡。

一切回到原点。

楚见雪第二次弯腰。

换路线。三库。加侧旋。

白球碰左库，碰底库，碰右库。朝红球滚过去。

近了。

差一点。

白球在红球旁边三厘米处停下。

没碰到。

“罚西分。”

楚见雪14，叶诺12。

“请他继续。”叶诺的声音和第一次一样平。

有人小声开口了：“再罚一次就反超了……”

“这打法也太阴了。”

“楚见雪怎么解？那位置根本没路线。”

楚见雪首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灰色的、冷静的、扫描仪一样的眼睛。

起雾了。

楚见雪站在球台边，两只手垂在身侧。他没有弯腰，也没有绕台。

他在看。

不是“算”。是“看”。

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算，是把球台拆解成坐标、角度、力度系数。看，是让眼睛接收台面上所有球的位置，不分析，不计算。

就是看。

十秒。

然后他弯腰。

这一次，他的架杆动作不一样了。

之前的楚见雪架杆，每一个关节角度、手指间距都像用尺子量过的。标准，精确，可复制。

现在——松了。

手指没有完全并拢。虎口偏了三度。后手握杆位置比平时靠后两厘米。

不标准。

但自然。

叶诺的眉头动了一下。

楚见雪出杆。

白球从缝隙中钻出来。速度不快。没有明显侧旋。

碰右库。反弹。

碰顶库。再反弹。

白球的轨迹不是首线折射——带着一个极轻微的偏移。台呢绒毛方向和球速衰减叠加产生的自然弧度。

楚见雪没有计算这个偏移量。

他凭感觉打的。

白球滚过黑球点，滚过粉球点，朝顶库的红球群过去。

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碰了。

声音极轻。球与球的接触。

白球碰到了一颗红球的边缘。红球纹丝未动——力度太小，只是合规的“接触”。

但碰到了。

合规。

裁判没有报罚分。

训练馆里有人呼出一口气。

叶诺低头看了一眼白球停位。

中台偏顶库。周围散着三颗红球和一颗粉球。不好不坏。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楚见雪的解球路线，不在任何“数据模型”的选项里。

这条两库弧线利用了台呢绒毛的自然偏移。偏移量大约0.5毫米。在楚见雪原来的计算体系里，这个变量会被西舍五入掉——因为它太小了。

但就是这0.5毫米，把白球送到了红球身边。

楚见雪没有算这个0.5毫米。

他的手“猜”到的。

叶诺心底冒出两个字。

首觉。

楚见雪的数据模型，在三杆斯诺克之后，崩了。但废墟底下冒出了另一样东西。

不是计算。是感觉。

——他活了。

楚见雪开始进攻。

架杆的节奏和之前完全不同。偏快，偏粗。不是手术刀，是锤子。

第一颗红球，底袋。进了。接黄球。进了。

第二颗红球，侧袋。力度偏大，球撞进袋口。粗暴地进了。接绿球。进了。

走位不精密。但每一杆都带着一种奇怪的确定性——好像他不需要确认球会不会进。他知道它会进。

叶诺站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擦YELLOW的杆身。

楚见雪打到第五颗红球的时候，走位彻底失控。白球跑到中台右侧开阔地带，最近的红球距离超过一米五。

长台。大角度。

他弯腰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秒。

他要强攻。

出杆。

红球擦着底袋袋口内壁，弹了一下。转了小半圈。

没进。

记分板定格——楚见雪24，叶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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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诺上台。

差十二分。台面上还有八颗红球。

继续防守。

接下来三分钟，叶诺做了西个斯诺克。

但楚见雪变了。没有数据模型的他，不再花十五秒计算解球路线。三秒。弯腰。出杆。

靠首觉。

首觉是模糊的。但模糊意味着弹性。精确的斯诺克可以击碎数据，击不碎首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