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讲理的艺术

叶诺呼了一口气，靠回椅背。

手机屏幕亮着。

十一条未接来电。

三条是郑国栋的。六条是台球社学弟学妹的。一条是刘莎的。

还有一条——

林雅。

叶诺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大概两三秒。

他没有回拨。

他点开了林雅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分钟前林雅发来的。

不是语音。是文字。

很短。

【己经跟陈宇飞断了。】

叶诺看着这七个字。

没有前因后果，没有情绪描述，没有征求意见。

就像一份战报。简洁，冷硬，不可更改。

叶诺打了几个字——“林助教，你——”

删掉了。

又打了几个字——“为什么？”

也删掉了。

最后他发了一句——

【知道了。早点睡。】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A4纸，重新研究贺沉渊的战术特征。

纸上中间位置用红色记号笔圈了一行字，是楚见雪下午送资料时附在最后一页的手写备注——

“贺沉渊的防守很脏，但他的进攻更脏。他不是不会进球，他是故意不进干净的球。他每一次进攻都会附带破坏台面的走位布局，让对手接手后面对一堆烂摊子。常规防守体系在他面前无效——因为他根本不按常规出牌。”

楚见雪的字迹工工整整，像印刷体。

但最后面加了一行明显犹豫过的、笔画略有颤抖的小字——

“建议：比他更不讲理。”

叶诺用手指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楚见雪在比赛时戴着机械表、面无表情计算球路的苍白面容。

那个冰冷得像台精密仪器的少年，给出的建议居然是“不讲理”。

有意思。

叶诺合上纸张。

“嗒嗒嗒。”

有人敲门。

不是正常的礼貌性敲门。是一种急促的、带有压迫感的节奏——“嗒嗒、嗒嗒嗒”。

军队里的暗号？

叶诺开门。

楚狂站在走廊里。

一米八八的身板把走廊的灯光挡去大半。紧身黑色运动T恤，古铜色皮肤，脖子上的银哨子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手里拎着两瓶蛋白粉饮料。

“进去说。”

楚狂没等叶诺回答，侧身挤进了狭小的宿舍单间。他环顾了一圈贴满战术图的墙壁，扯过唯一一把椅子坐下，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贺沉渊。”楚狂把一瓶蛋白粉塞到叶诺手里，“你知道他为什么叫‘泥沼鳄鱼’？”

叶诺坐到床边：“打法脏，爱拖节奏。”

“那是外人的说法。”楚狂拧开自己那瓶蛋白粉，灌了一口，“我看过他在市青队选拔赛的全部录像。这小子有个特点——他能让任何一个心态稳定的对手，在第三局之后开始犯低级失误。”

叶诺抬眼。

“他不是靠技术赢你。他靠的是让你自己输给自己。”楚狂的声音低沉，像钝刀子割铁皮，“他会在你准备出杆的时候突然咳嗽。会在你弯腰架杆的时候用余光盯着你的手——你那只受伤的手。会在每一局的间歇期走到你身边‘礼貌’地递毛巾，然后在你接过去的一瞬间，用力拍你的肩膀。”

叶诺的右手不自觉握紧。

伤痛屏蔽卡还在生效，他感受不到疼痛。但楚狂的描述太具体了。具体到他能想象出贺沉渊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在靠过来的一瞬间，眼角的刀疤微微抽搐。

“常规的防守战术对他没用。”楚狂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你把球摆在哪。他在乎的是你什么时候失控。你一旦失控，他就活了。”

“所以——”叶诺慢慢说。

“所以你得比他更臭。更不要脸。”楚狂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矛盾的表情，像是一个信奉进攻至上的武将被迫承认防守有用时的憋屈感。

“你干的那些破事……跳大神、撒花瓣、给白球磕头那些。我以前觉得那是侮辱台球。”

楚狂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啪”的一声。

“但对付贺沉渊那种妖怪，可能还真得用你这种邪法。”

他走到门口，背对叶诺，补了一句：

“我会在观众席。你要是被那条鳄鱼吞了，我亲自上去把台子掀了。”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叶诺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瓶还没拧开的蛋白粉。

楚狂——那个全世界最讨厌防守、认为防守是懦夫遮羞布的暴脾气教练，刚才说了什么？

“用你这种邪法。”

叶诺低头笑了一声。

他把蛋白粉放在桌上，掀开被子，躺下。

关灯。

黑暗中，系统面板发出淡淡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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