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失联

战场安静下来。

林墨站在原地，望着巨虎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脚下一软，单膝跪地。

剧烈地喘息。

苏宛白冲过来，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林墨抬手，止住了她。

“……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先离开这里。”

苏宛白用力点头，搀着他往皮卡走。

身后，金刚巨力猿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咧着嘴，冲林墨的背影露出一口狰狞的獠牙。

像是在说——

妈的，你这人类……有点意思。

苏宛白搀着林墨的手臂，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大半压在自己身上，心头一阵发紧。

“林墨……你、你真的没事吗？”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他确实没事。

至少，死不了。

两人走到皮卡旁，黄依然早己拉开车门，红着眼眶看着浑身是血的林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墨撑着车门，坐进副驾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苏宛白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皮卡缓缓驶离这片狼藉的战场。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黄依然终于忍不住，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问：

“林哥哥……那头大老虎……它、它怎么走了？”

林墨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沉默了几秒。

“因为它在权衡。”

苏宛白一愣：“权衡？”

“如果它没到20级，”林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天我和金刚，至少得死一个。”

苏宛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

“但它20级了。”

“二次开启灵智。”

林墨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它开始懂得权衡，懂得分析——不是看到猎物就扑上去的那种本能了。”

“它看到我一次次爬起来，看到金刚的血条在恢复，看到我手里还有药剂……”

“它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底牌。”

苏宛白怔怔地听着，脑子里有些转不过来。

“可它那么强……”

“强，不代表无敌。”林墨打断她，“在野外，它也会被其他高等级怪猎杀。它也需要保持状态，应对未知的威胁。”

“如果它为了杀我们，把血量耗到一半以下，万一路上遇到另一头同级或稍弱的……”

他没有说下去。

但苏宛白听懂了。

那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所以它……”她喃喃道，“它觉得不值？”

林墨微微点头。

“为了不确定能到手的经验，冒被其他猎手偷袭的风险。”

“不值。”

车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黄依然缩在后座，小脸煞白。

她想起那头巨虎俯冲而下时的威压，想起那双俯视众生的虎目——

那眼神里，有冷漠，有睥睨。

可她从没想过，那眼神里，还有权衡。

“太……太可怕了。”她小声说，“怪物……也会想这些吗？”

林墨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目光幽深。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多亏它会权衡。

聪明的代价，就是压制了嗜血的本能。

如果今天面对的是19级的裂空啸山君，那个尚未开启二次灵智的、只凭本能杀戮的怪物——

它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不死不休。

那时候，死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

皮卡在荒原上颠簸前行。

夕阳将车身镀上一层暗红。

苏宛白握着方向盘，余光偷偷扫过林墨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大战之后的疲惫。

只有一种她越来越熟悉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好像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意外。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它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底牌。”

她不知道林墨有没有底牌。

但她知道，跟在他身边，那种莫名的安心感，是她在末世里从没体会过的。

哪怕面对二十级的强大怪物。

哪怕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她还是觉得——

跟着这个人，就能活下去。

黄依然靠在后座，小手攥着衣角，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

她想起那头巨虎离开前的最后一瞥。

那双虎目，掠过她时，像是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可她活下来了。

因为林墨挡在前面。

因为那只浑身是血的巨猿，也挡在前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空白的头顶——没有等级，没有血条，什么也没有。

忽然很恨自己。

为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

皮卡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片狼藉的战场渐渐被黑暗吞没。

风卷起地上的尘埃，盖住血迹，盖住爪痕，盖住一切发生过战斗的痕迹。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

入夜。

篝火的光晕在废墟间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