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同生共死

天河倒灌，沧溟卷水。

李桃庭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因燃元而强行拔升的沛然剑元，正如同退潮般迅速枯竭。

紫金剑阳的光芒越来越黯，边缘被墨黑吐息侵蚀得残破不堪，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她估算着自己的状态。

最多，还能支撑十息。

十息之后，剑阳崩碎。

除非……

她内视己身，在那因燃元而近乎干涸的丹田深处，还静静悬浮着一柄通体纯金、小巧玲珑、却散发着连她自身都感到心悸的煌煌正气的古剑虚影。

那是她的本命飞剑，伏魔。

与常用的青鸾剑、破法剑不同，伏魔剑是她性命交修、以自身剑心温养祭炼的最终底牌。

此剑不出则己，一出必是石破天惊，斩妖伏魔，但消耗的不仅是真元，更是最根本的剑心本源。

师尊曾告诫她，伏魔剑是她最后的护道之器。

哪怕真元耗尽，肉身崩毁，只要伏魔剑尚存，便能护住她一缕真灵不灭，以待师门救援。

这是她真正的保命底牌，也是她敢于深入险地、甚至燃元一搏的底气之一。

但现在……

李桃庭望向那癫狂狞笑、怨气冲天的沧溟蛟残魂，又瞥了一眼天空中那件怨毒盘旋、等待渔利的鲜红长袍。

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斩灭。

跑？

以她如今状态，若不惜代价，或许真能凭借伏魔剑最后的力量，撕裂这片被搅乱的天机，勉强遁走。

但……身后是正在崩溃逃窜的幸存者，是这片即将被蛟祸席卷的水域生灵，是蜀山剑修斩妖除魔、护佑苍生的道义所在！

岂有临阵脱逃之理！

今日，纵是燃尽最后一丝寿元，纵是拼着伏魔剑损、真灵重创，也要将这头为祸世间的恶蛟，将这背后布局的魔人……斩于此地！

“孽畜！”李桃庭白发狂舞，沾染血污的素衣猎猎作响，她强提最后一口真元，催动伏魔剑的剑意，准备做那玉石俱焚的最后一搏。

沧溟蛟残魂所化的“肖鳞”见状，狰狞的脸上露出更加猖狂的狞笑，猩红竖瞳中满是贪婪与快意：“强弩之末，还敢逞强？乖乖成为本老祖重聚龙元的……”

话音未落。

“锵~！”

一道清越激昂、仿佛能涤荡寰宇、斩破万古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龟背岛方向震彻而来。

沧溟蛟残魂浑身剧震，那猖狂的狞笑瞬间僵在脸上，猩红竖瞳猛地缩成了针尖，里面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惊骇。

它猛地扭头，望向剑鸣传来之处。

只见一道耀眼夺目的银白剑光，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自龟背岛礁石上冲天而起。

剑光之中，一个它未曾放在眼里的蝼蚁正手握一柄……让它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残破长剑，以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方式，“御剑”而来！

不，不是御剑！

是那柄剑……在拖着他飞！

“那是……！”沧溟蛟残魂发出一声近乎变调的嘶吼，庞大的怨煞气息因这突如其来的惊骇而骤然紊乱，连带着那墨黑吐息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削弱。

压力稍减，李桃庭猛地喘了口气，苍白脸上同样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比沧溟蛟看得更清楚。

沈剑心！

只见沈剑心临空而立，停在离她不远的前方。

他周身衣衫破碎，皮肤下隐隐透出淡金色的裂痕，嘴角、眼角、耳孔都在渗血，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与痛苦。

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原本清澈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沉淀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与决绝，还有淡淡的金色剑芒流转。

他回头，看向气息萎靡、白发染血的李桃庭，脸上努力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却异常坚定的笑容，声音隔着狂暴的能量乱流传来。

“李女侠。”

“绝无……让你一个人死的道理。”

“我……与你同生共死。”

李桃庭瞳孔微缩，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让他快走。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决绝的眼睛，看着他手中那柄嗡嗡作响、仿佛在回应着什么的残破古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同生共死……

“混账！怎么可能！”

天空中，那件鲜红长袍发出尖利到破音的怨毒嘶吼，兜帽下两点猩红光芒疯狂闪烁，充满了惊怒。

变数！

这是他布局以来从未算到过的变数！

为什么会这样！

柳七情的残念几乎要气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