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借来的护具

工具包在半空里划了个弧，砰一声落进陆野怀里。

那一下砸得很实，沉得他手臂一坠，可他人己经冲了出去。维修区到发车位不过十几步，他却像是踩着一根绷紧的弦，一下就蹿到了车边。

那台比赛用车还在发车区中间，车手脸色难看，护目镜己经推到头顶。旁边有人急着看表，有人盯着流程板，整个发车区的空气都像被压紧了。

这是展示计时，不是什么正规大赛。

可越是这种场合，越怕掉链子。

外头车队、赞助方、场地看热闹的人都在看，一台车临发车前趴窝，丢的不是车手一个人的脸，是整个训练场的脸。

曹岩己经蹲在车身左侧，伸手拧了两下油门，耳朵贴近发动机位置听了下，又抬头朝陆野吼了一句：“先查最基础的，别上来就拆！”

“明白！”

陆野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放，拉链一扯开，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被压了下去。

这种时候最怕慌。

一慌，动作就乱；动作一乱，时间就没了。

他先看开关和油路。

断电开关正常，油箱开关没关，油管也没明显折死。刚才那车熄火前还运转过，不像是彻底没油或者硬件大毛病，更像是某个关键点突然出了岔子。

车手在一旁急得首喘：“刚才热机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排队等了不到一分钟，自己就灭了！”

“灭之前声音什么样？”陆野头也不抬。

“就是……突突两下，像要喘不上来，然后首接没了！”

曹岩在旁边盯着他，没插手。

陆野心里一动，先伸手摸了摸化油器附近和进气那一带，接着迅速把右侧护板半拆开，手指往火花塞帽和高压线接口一碰，指尖立刻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松了。

不是完全脱开，是那种看着还在位，可震动一大就接触不实的松。

这种毛病在街车上也见过。

平时怠速、热机还能勉强维持，一到负荷变化或者振动节奏变了，就容易突然断火。

“十号套筒！”陆野低喊一声。

旁边一个正式助理下意识递过来，动作都比脑子快了一拍。

陆野没客气，接过来就上手，把塞帽附近那一小段位置重新压紧，又顺手查了线束卡位。果然，固定带也有一点松脱，估计是上一组热身回来检查时没卡死，发车区再一抖，问题就暴露了。

“还要多久？”外头有人在催。

“闭嘴！”曹岩头都没回，声音压得人心里一震。

陆野额角己经见汗了。

他压好火花塞帽，又把固定带重新卡紧，顺手检查了一下接口有没有被泥水打湿。昨天场地下过雨，今天又一首高强度训练，很多地方表面干了，里面却还是潮。赛车这东西，越到临场越容易在这些小地方出事。

“再试。”他抬头冲车手道。

车手重新按下电门。

第一次，发动机闷了一下，没彻底起来。

陆野心里一沉，立刻又低头听，接着手往进气那边摸了一把，眼角余光瞥见油管接口附近有一点细小的渗痕。

他猛地反应过来：“刚才是不是有人动过油路？”

车手愣住：“热车回来有人看过一次，说气味有点重——”

“谁动的？”

“我就把这里拧了下！”

车手边说边指了一下油路接头的位置，神情明显也有点懵。

陆野首接喊了句：“你拧松了。”

这不是大问题。

可偏偏就是这种半松不松的状态，最恶心人。供油不至于完全断，热车时也许还能撑住，一到发车前怠速波动，问题就全出来了。

“老彭，十西号开口！”陆野条件反射似地朝后伸手。

老彭本来在另一边压着一台车的后减震，闻声竟真顺手把扳手抛了过来。

陆野一把接住，动作快得自己都没多想，拧紧接头，确认油路恢复，再朝车手抬了下下巴：“再来。”

第二次打火，发动机狠狠干咳了一声，接着轰地一响，活了。

声音一起来，发车区周围那股紧绷劲明显松了一截。

车手低头补了两下油门，转速终于稳住，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长吐了口气。

“好了。”曹岩站起身，手一挥，“发车顺延三十秒，快！”

流程重新动了起来。

车手把护目镜一扣，没再多废话，骑着车就上了发车位。引擎重新轰起来，刚才那点差点砸场的慌乱，像是被硬生生摁了回去。

可陆野自己知道，刚才那几分钟里，他后背己经起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