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市集风波

一、开坛之日

第七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家人就全起来了。

不是鸡叫醒的，是林大山半夜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劈柴。劈柴声又把林二河吵醒，林二河又把王氏叫起来烧水。等林疏棠睁开眼时，厨房的灶火己经燃起，水也烧开了。

“疏棠，你再睡会儿。”王氏见女儿起身，连忙说，“天还早呢。”

“不睡了。”林疏棠穿上那身补丁最少的衣服——虽然还是粗布，但王氏连夜洗干净，又用烧热的石头熨平了皱褶。

五个腌菜坛子整齐地摆在厨房角落。经过七天密封发酵，坛口的水封己经少了一半，需要每天加水保持密封。林疏棠每天早晚开坛放气、搅拌，确保味道均匀。

今天，是开坛检验的日子。

一家人围在坛子周围，连林三江也早早起来了，站在稍远的地方，但眼睛也盯着坛子。

“开哪个？”林大山搓着手，紧张地问。

“开中间这个。”林疏棠指着第三个坛子，“这坛装的是荠菜，最容易入味。”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坛盖。一股比七天前更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咸香中带着野菜的清香，还有香料特有的芬芳，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层次分明，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好香！”林二河惊叹，“比悦来酒楼的闻着还香！”

林疏棠用干净的竹筷夹出一小碟，先递给王氏：“娘，您尝尝。”

王氏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荠菜。菜叶翠绿，茎秆，挂着晶莹的汁水。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脸上。

王氏的眼睛慢慢睁大，咀嚼的速度变慢，像是在细细品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咽下去，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林大山急切地问。

王氏没说话，眼泪却先流下来了。

“娘？您怎么哭了？是不是不好吃？”林二河慌了。

王氏摇摇头，擦掉眼泪，又哭又笑地说：“好吃……太好吃了！娘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腌菜！”

林大山立刻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像铜铃：“真……真好吃！不咸不淡，又香又脆，还有点……有点说不出的鲜味！”

林二河也尝了，然后一拍大腿：“成了！这味道，绝对能卖出去！”

连林三江都忍不住走过来，夹了一小口。他咀嚼得很慢，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复杂，最后变成一种释然。

“确实……很好吃。”他说，声音有点干涩。

林疏棠自己也尝了。味道确实不错，虽然比不上前世那些顶级腌菜，但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精品。她的秘方起了作用——那些野草香料的搭配，产生了类似现代调味料的效果。

“开其他坛子看看。”她说。

五个坛子全部打开。荠菜腌菜鲜香爽脆，马齿苋腌菜酸辣开胃，灰灰菜腌菜咸鲜回甘，婆婆丁腌菜微苦但别有风味，还有一坛混合野菜腌菜，味道层次最丰富。

每一种都好吃，而且各有特色。

“这……这能卖多少钱一斤啊？”林大山看着满地的腌菜，眼睛里闪着光。

林疏棠心里有数了：“十文一斤，应该没问题。如果反响好，甚至可以卖到十二文。”

“那……那咱们赶紧去集市！”林二河迫不及待，“今天就是初十，大集！”

王氏连忙说：“对对，赶紧准备！大山，你去借王婶的驴车——就说我们给租金，三文钱一天。二河，你去准备秤和油纸。疏棠，你……你歇着，娘来装坛。”

林疏棠没歇着。她回屋拿出昨天让林二河从镇上买回来的油纸——这是用来包装腌菜的。她又找来一块木炭，在每张油纸上写下“林记腌菜”西个字。

字写得不好看，胖乎乎、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是个标识。

“这是什么？”林三江好奇地问。

“招牌。”林疏棠说，“有了招牌，人家才知道这是谁家的腌菜，下次还想买，就知道找谁。”

林三江若有所思。这个妹妹做事，总是想得比别人远一步。

一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三个坛子装上车——每坛二十斤，一共六十斤。林大山赶车，林二河和林疏棠跟着。王氏和林三江留在家里，照看剩下的两坛。

“路上小心！”王氏站在院门口，不停地叮嘱，“遇到地痞流氓，别跟他们硬来，赶紧回来！”

“知道了娘！”林二河挥挥手。

驴车吱吱呀呀地出了村。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远处传来鸟叫声，还有早起农人的吆喝声。

林疏棠坐在车上，身体随着驴车的颠簸微微晃动。她看着路两旁的田野，心里既期待又紧张。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场“商业实战”，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