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雨夜

九月底，湖南进入了雨季。

雨不是绵绵的细雨，而是瓢泼的大雨，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水哗哗地往下倒。训练没有因为下雨而停止——赵教官说，敌人不会因为下雨就不打过来，所以你们也不能因为下雨就不训练。

苏晚站在雨里，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糊住了眼睛。她看不清前面的靶子，但她还是趴在地上，枪托抵肩，准星对准那个模糊的白点。

“砰！”

枪声被雨声吞掉了大半，听起来闷闷的。

“西环。”

西环。在雨里打出西环，比晴天里的五环还难。苏晚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继续打第二发。

五发打完，总环数二十三环。不算好，但比刚入学时的十二环强多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泥水，鞋子里灌满了水，走一步就“咕叽”一声。陈小曼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往回跑：“快快快，回去换衣服，不然要感冒了。”

宿舍里，几个姑娘正在擦枪、换衣服。苏晚把湿透的军装脱下来，拧了拧，水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她换上一套干的，然后坐在床边，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枪。

枪不能进水。进水了会生锈，生锈了就打不准。这是刘教官第一天就教过她们的。

“苏晚，你今天打了二十三环？”赵兰从旁边探过头来，“比上周多了两环。”

“嗯。”苏晚低着头擦枪。

“你进步挺快的。”赵兰说，“我刚来的时候，第一次实弹射击才打了三十环。你现在都快赶上我了。”

苏晚知道赵兰是在安慰她。赵兰第一次实弹射击是三十环，第五次就变成了西十五环。而她到现在还在二十环左右徘徊。

但她没有拆穿赵兰的好意。

“谢谢。”她说。

下午雨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像一块灰布蒙在头顶上。孙教官宣布下午的训练改为室内——刺杀理论课。

苏晚松了一口气。不用在泥水里摸爬滚打，不用被木枪戳得满身淤青，不用淋雨。坐在教室里听课，对她来说己经算是休息了。

孙教官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人体图，标出了要害部位——喉咙、心脏、腹部、大腿动脉。他用粉笔点着这些部位，一个一个地讲。

“刺杀的目标，是这些地方。一枪刺中喉咙，敌人发不出声音，不会惊动其他人。一枪刺中心脏，敌人立刻失去反抗能力。一枪刺中腹部，敌人不会立刻死，但他会疼得失去战斗力。”

苏晚盯着黑板上那个人体图，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不想杀人。她从来不想。但她知道，在战场上，不是杀人就是被杀。她不想死，所以她必须学会杀人。

这个道理，她在穿越的第一天就懂了。但她到现在还没能完全接受。

“苏晚。”孙教官忽然点了她的名字，“你说，刺中腹部之后，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苏晚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她看了看黑板上的图，又看了看孙教官的脸，咬了咬牙：“……补一刀。”

孙教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坐下。”

苏晚坐下来，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对不对，但她知道，那是战场上最正确的选择。不是为了残忍，是为了活着。

下课的时候，林月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那个‘补一刀’说得好。”

苏晚苦笑了一下：“我随便说的。”

“随便说的都能说对，说明你有这个本能。”林月华说，“战场上，本能比脑子管用。”

苏晚不知道这算夸奖还是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离那个“不想杀人”的自己越来越远了。

晚上，雨又下起来了。

苏晚躺在床上，听着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开系统界面，签到，积分加十。现在有三百八十积分了。

她翻了翻商城，在图纸栏里看到了一个新东西——小型手摇发电机的详细图纸，包括转子绕线方法、磁铁安装位置、稳压电路设计。原价三百积分，现价二百五十积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兑换了。

二百五十积分花出去，她的积分只剩一百三十了。但值。这台手摇发电机如果做出来，可以给发报机供电，可以给手电筒充电，可以给医疗设备供电。在根据地，这就是宝贝。

她把图纸的内容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记在脑子里。然后关掉系统，闭上眼睛。

雨声很大，大到她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她忽然想，这么大的雨，方静在干什么？周婉清在干什么？沈秋棠在干什么？她们都睡了吗？还是跟她一样，听着雨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