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雪夜行军

一九三九年一月中旬，军校组织了一次夜间雪地行军。

这是苏晚最害怕的训练之一。不是因为她怕冷，是因为她怕黑。小时候她就怕黑，长大了也没好多少。穿越前，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睡觉都要开一盏小夜灯。现在，她要在漆黑的夜里，踩着积雪，走二十公里山路。没有路灯，没有手电筒，只有月光和前面那个人背包上挂着的一块白布。

“夜间行军，靠的不是眼睛，是耳朵和首觉。”赵教官站在队伍前面，手里举着一支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线，“你们要听前面人的脚步声，要感觉脚下路面的变化，要记住自己走了多少步、拐了几个弯。迷路了，没人会去找你们。”

苏晚站在队伍中间，背上背着步枪、背包、干粮、水壶，手里拄着一根木棍。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像一把一把的盐粒撒在脸上。她戴着手套，但手指还是冻得发僵。

“出发！”

方静一声令下，队伍出发了。

刚开始的时候，路还算好走。出了军校大门，是一条石板路，石板被雪盖住了，踩上去有点滑，但不难走。苏晚跟在陈小曼后面，盯着她背包上那块白布，一步不落地跟着。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石板路变成了山路。山路崎岖不平，有的地方是石头，有的地方是泥巴，有的地方是冰。苏晚的脚好几次打滑，差点摔倒，每次都是手里的木棍撑住了她。

“苏晚，你还好吗？”陈小曼在前面小声问。

“还好。”苏晚说。

她的脚又开始疼了。上次拉练磨出的水泡己经好了，但新鞋又在磨新的地方。她咬着牙，没有吭声。

又走了一个小时，雪下得更大了。不是盐粒了，是鹅毛大雪，一片一片地从天上飘下来，糊在眼睛上、嘴巴上、鼻子上。苏晚看不清前面的白布了，只能凭着脚步声判断方向。

“跟上！别掉队！”方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雪吞掉了一半，听起来很远。

苏晚加快了脚步。她的腿开始发抖，她的呼吸越来越急，她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想起了上次拉练——也是这么累，也是这么疼，也是这么想放弃。但她没有放弃。这次她也不会。

走到第三个山头的时候，前面忽然停下来了。苏晚差点撞上陈小曼的背包。

“怎么了？”她小声问。

“前面有情况。”陈小曼说。

苏晚踮起脚尖往前看，看到方静蹲在路边，手里拿着地图，手电筒照着，光柱在雪里变成一条模糊的白线。周婉清蹲在她旁边，两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路被雪埋了。”方静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们要找新的路。”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叹气，有人跺脚取暖。苏晚站在那里，雪落在她肩上、头上、睫毛上，她没有动。她在想，如果是她带队，她会怎么找路。看地形，看树的方向，看星星的位置。她在现代学过野外生存——不是为了当兵，是为了旅游。那时候她觉得好玩，现在她觉得有用。

“方队长。”苏晚开口了。

方静转过头看她。

“我可能知道路。”苏晚说。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苏晚，苏晚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退缩。她走到方静旁边，蹲下来，看着地图。

“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个位置。”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点，“前面这条路被雪埋了，但我们可以从左边绕过去。左边有一片松树林，穿过去之后是一条小溪，溪水冻住了，踩着冰面走过去，对面就是大路。”

方静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拉练的时候走过这片山。”苏晚说。这是谎话。她没走过。但她在系统里兑换过一份这一带的地形图，花了她二十积分，看了好几遍，记在了脑子里。

方静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你带路。”

苏晚站起来，走到队伍前面。她的手在抖，她的腿在抖，她的整个人都在抖。但她没有回头。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雪很深，踩下去没过了脚踝。苏晚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生怕滑倒。她带着队伍穿进了松树林，松树很密，挡住了大部分的雪，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她找到了一条被松枝覆盖的小路，沿着小路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听到了流水声。

“到了。”她说。

面前是一条小溪，不宽，大约五六米。溪水冻住了，冰面上覆盖着一层新雪，看起来很平整。苏晚用木棍敲了敲冰面，梆梆响，很结实。